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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合攏的聲音在身後沉沉落下,像是把之前的喧囂徹底關在外麵。青禹站在原地冇動,掌心還貼著冰涼的岩麵,能感覺到那股震動正慢慢消失。他緩緩收回手,指尖有些發僵,呼吸比剛纔穩了些,但肋下那道舊傷仍隱隱作痛,像是被什麼壓著。
小七靠在旁邊的石柱上,輕輕揉了下手腕。她低頭看了看揹簍,幾株剛采的靈草邊緣已經泛黑,沾著海霧留下的濕痕。她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張新符紙,悄悄夾進竹條縫隙裡。
青綾站在青禹右側,掌心朝下,指節微屈。她抬頭望了一眼前方,林間霧氣浮動,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悶久了又突然翻出來,帶著點腥,又有點甜。她眉頭輕皺,冇有出聲,但腳步微微前移半步,依舊守在青禹側後。
秦昭月收刀入鞘,動作乾脆。她掃了眼四周,岩縫間滲出的水珠滴落在地,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這地方不對。”她說,“靈氣太亂。”
青禹點頭。他能感覺得到,體內的靈力像被攪動過的水,執行起來滯澀不暢。他伸手探進藥袍內袋,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是幾粒灰綠色的藥丸,氣味清淡。“先吃一粒。”他把藥分給三人,“安神香加了三葉藤,能穩住氣息。”
小七接過藥丸,放入口中嚼了兩下就嚥下去。她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眼神清亮了些。青綾也服下,掌心溫度漸漸回升。秦昭月吞下藥後,手指在刀柄上鬆了鬆,戒備之意稍減。
“走吧。”青禹把木劍握緊,邁步向前。
地麵由堅硬岩層轉為鬆軟土質,踩上去有些陷腳。越往裡,樹木越多,枝乾扭曲,樹皮呈暗青色,像是長年不見光。空氣中浮著一層薄霧,顏色偏灰綠,隨風緩慢流動。小七走著走著,忽然停下,抬手捂住口鼻,呼吸急促了一下。
“怎麼了?”青禹回頭。
“這霧……吸久了頭沉。”她聲音有點啞。
青禹伸手試了試麵前的空氣,指尖傳來輕微刺感。他低聲說:“彆深呼吸,用口鼻交替,慢一點。”又從袖中取出一塊浸過藥汁的麻布,遞給小七,“蒙上臉。”
四人繼續前行,速度放得更慢。百步之後,霧氣漸稀,前方林隙間豁然出現一棵巨樹。
那樹極粗,樹乾需十人合抱,通體泛著淡青光澤,表皮有細微紋路,像是天然生成的脈絡。枝葉如傘蓋鋪展,垂落絲絲光縷,每一縷都微微晃動,彷彿有生命般。整棵樹靜靜立在那裡,卻讓人感覺它一直在看著他們。
冇人說話。
片刻後,樹冠深處傳來聲音,低沉平穩,不帶情緒:“來者,可懷醫心?”
小七抓住青禹的衣角,冇往前。秦昭月手按刀柄,目光緊盯樹頂。青綾站定不動,掌心悄然聚起一點溫熱。
青禹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在下青禹,習醫問道,不敢忘本。”
樹冇迴應。
他又說:“若此身尚存一口氣,便不會放下手中術。”
樹冠微動,聲音再次響起:“既言醫者,可知何為治?”
青禹低頭想了想,答道:“病者當救,草木亦生,萬物皆有其命。醫者執燈,照其所暗。”
話音落下,四周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地麵輕顫,樹根周圍泥土翻動,數株靈花自地下被推出。花瓣枯黃捲曲,莖稈乾癟,像是被抽儘了所有生機。空中傳來意念:“若真醫者,可活此殘芳?”
青禹蹲下身,指尖輕觸一株花莖。他閉眼感知,察覺其中尚存一絲極微弱的靈脈跳動,像是將熄未熄的火苗。
他盤膝坐下,雙手平放膝上,開始調息。體內靈力緩緩運轉,順著經脈下沉至掌心。片刻後,他將右手覆於花根處,左手結印,口中低喝:“青木化雨。”
掌心泛起細密綠芒,如露珠凝結,隨即化作點點光雨,灑落四周。每滴光芒落入泥土,便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動。枯花莖稈開始舒展,表皮由黃轉青,捲曲的花瓣一片片展開,最終綻出淡紫色小花,在幽暗林中靜靜發光。
一株、兩株、三株……共七株靈花全部復甦,圍樹而生,香氣清淡瀰漫。
樹冠長久靜默。
然後,枝條輕輕搖動,像是點頭。一道柔和靈光自樹梢垂落,如溪流般貼地前行,蜿蜒向前,指向秘境更深處。
小七睜大眼睛,看著那道光流,忍不住笑了下。她伸手碰了碰身旁一朵新開的紫花,花瓣柔軟濕潤。
青綾走到青禹身邊,掌心溫度恢複正常,眼神柔和了些。她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秦昭月望著遠去的光流,眉頭依舊微鎖。“這光……是在引路?”
“應該是。”青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但它冇讓我們馬上走。”
“為什麼?”小七問。
“因為它還不確定我們會不會走。”青禹看著那棵巨樹,“剛纔的考驗,不隻是看我會不會救人,更是在看我有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如果我隻想搶機緣、圖好處,就不會花力氣去救這些快死的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秦昭月沉默片刻,收刀入腰間掛扣。“說得對。有些人進了秘境,眼裡隻有寶物,踩著靈草過去都不會多看一眼。”
青禹搖頭:“那樣的人,就算得了指引,也走不遠。”
他說完,轉身看向三人:“我們在這裡歇一會兒。靈力還冇完全恢複,前麵的路,不會比之前輕鬆。”
小七找了個平整的石頭坐下,把揹簍放在腿上,開始整理裡麵的藥材。她把那些被海水泡過的草藥挑出來,用乾淨布包好,又從底下翻出一小罐蜜膏,抹在竹簍內壁防潮。
青綾靠著樹根坐了下來,閉目調息。她的呼吸平穩,掌心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像是與遠處的光流有所呼應。
秦昭月站在原地冇坐,但她解開了肩甲的扣帶,讓手臂放鬆了些。她抬頭看了眼樹冠,低聲說:“這樹……活得比很多門派都久了吧。”
青禹點頭:“也許它見過上一次靈氣消散的時候。”
“那你猜,它為什麼選你說話?”
“可能因為我身上還有藥味。”他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空瓶,輕輕晃了晃,“也可能,是因為我一直冇把它當成一座寶藏。”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間安靜下來。夜露漸起,沾在葉片上,慢慢滑落。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獸吼,震得樹葉輕顫。四人同時睜眼,各自做出防禦姿態。
但那吼聲隻響了一次,便再無動靜。
片刻後,靈樹枝葉輕輕擺動,像是拂過一陣風。那股壓迫感隨之散去。
“它在告訴我們,不用怕。”小七小聲說。
“不是不怕。”青禹望著樹冠,“是該走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光流起點處,蹲下檢視地麵。泥土鬆軟,光流劃過的痕跡清晰可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犁過。他伸手觸碰那道光,指尖傳來溫潤感,不燙也不冷,像是春日曬暖的溪水。
“等我們調息好了,就沿著它走。”他說,“但現在,先休息。”
小七點頭,靠在石頭上閉眼養神。青綾依舊坐著,手掌貼地,感知著地脈微動。秦昭月站在邊緣,手雖離了刀柄,目光仍掃視四周。
青禹坐在樹根旁,把木劍橫放在膝上。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還有些發麻,那是剛纔施展“青木化雨”後的餘症。他冇管它,隻是輕輕摩挲劍柄上的藤蔓。
樹影靜靜籠罩著他們。
光流無聲流淌。
一隻飛蟲從林間掠過,翅膀擦過葉片,發出極輕的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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