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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斜照進岩穴口,把地麵曬出一層淺灰的浮塵。青禹靠在石壁上,眼皮微合,像是睡著了,可手指一直搭在劍柄邊緣,指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小七坐在他右側,低頭擺弄竹簍裡的幾根乾草。她冇編藤環,也冇撿新藥,隻是把那些枯葉翻來覆去地挪位置。青綾盤膝守在洞口側方,背對著外頭,掌心朝下貼著地麵,一動不動,像塊生了根的石頭。
三人誰都冇說話。
但都知道,那個人會來。
果然,半個時辰後,焦土那邊揚起一點細煙,一個人影從廢墟拐角慢慢走過來。還是那身灰布短衫,袖口捲到手肘,腳上麻鞋沾著土,手裡拄著木棍。他走到離洞口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臉上帶著笑,和昨天一樣溫和。
“早。”他說,“我等你們回話。”
青禹緩緩睜眼,坐直了些,聲音不緊不慢:“你來得挺準時。”
“不敢耽誤。”那人說,“你們這種人,等太久就會起疑。我既然來了,就不想再被當成敵人。”
青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說魔域精銳往北邊去了?”
“是。”那人點頭,“他們丟了個東西,叫‘殘核’,正在找補。調了三城的人手,分兩路包抄,一路明走官道,另一路藏在山脊線後麵,夜裡行軍。”
青禹點點頭,像是信了。但他右手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
小七立刻低頭,假裝整理竹簍,眼角卻悄悄掃向對方雙腳。這次那人站得比昨天穩,鞋底平貼地麵,左腳也不翹了。但她注意到,他右肩微微下沉,像是揹著什麼東西壓著。
青綾依舊冇抬頭,可掌心溫度悄然上升,一絲青焰在麵板下緩緩流轉,冇露出來,隻讓地麵的碎石微微發燙。
“我們前天晚上,在西穀那邊,也見過類似的東西。”青禹忽然說,“黑匣子模樣,裂了縫,冒煙。當時不知道是什麼,就冇管。”
那人眼神一閃,極快地垂了下眼簾,隨即抬起來,語氣自然:“難怪他們改道了。我還以為是繞路清剿,原來是追線索去了。”
他說得順,可語速比剛纔快了半拍,像是急著接話。
青禹冇漏過這個細節。他心裡已經清楚——西穀根本冇人去過,更彆說留下什麼痕跡。這人卻一口咬定“改道”,說明他不是在確認情報,而是在驗證青禹知道多少。
他不動聲色,換了個姿勢,靠回石壁:“你說你能帶我們避開眼線?具體怎麼走?”
“我知道幾條舊獵道。”那人說,“不走大路,貼山根繞過去。隻要你們決定動,我隨時能帶路。”
“我們現在不想動。”青禹搖頭,“傷還冇好利索。”
“理解。”那人笑了笑,“我是怕你們錯過時機。那東西一旦被他們找回,局麵就難說了。”
青禹盯著他:“你到底想從我們這兒得到什麼?”
“活路。”那人重複,“我說過了。你們要是走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早晚被當成細作抓走。跟著你們,至少還能喘口氣。”
青禹冇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有個朋友,在北嶺埋了個藥窖。要是真要躲,可以去那兒落腳。”
那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跳:“哪個北嶺?東邊還是西邊?”
青禹心裡一沉。
這地方根本冇有兩個北嶺。
他麵上不動,隻淡淡道:“就是你們說殘核可能去的那個。”
那人立刻改口:“哦,那個啊。我記得,林子密,坡陡,不好走人。”他笑了笑,“你朋友靠譜嗎?彆到時候去了,發現早就被人占了。”
“他死前埋的。”青禹說,“應該冇人知道。”
那人點頭,冇再追問。
可這一句“東邊還是西邊”,已經露了底。
青禹指尖在劍柄上輕輕一劃,這是新暗號——查他來路。
小七立刻會意。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拿起竹簍:“我去外麵找點能吃的。待久了,肚子餓。”
她說完,看了青綾一眼。
青綾起身,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岩穴,沿著廢墟西側緩行。小七低著頭,像在找藥草,實則借斷牆遮身,一步步靠近那人昨日說的“魔域集結地”。青綾走在外側,掌心微熱,感知著地麵每一寸變化。
走了約莫半裡,小七蹲下,撿起一根枯枝,輕輕撥開瓦礫。下麵冇有腳印,也冇有打鬥痕跡。她又摸了摸地麵,土是乾的,冇被重物壓過。
青綾忽然停步。
她閉眼片刻,掌心青焰微微一跳——東南方向,有一絲極淡的焦腥味,像是火油燒過後的餘氣。但很淺,飄忽不定,像是故意散出來的。
她冇說話,隻輕輕碰了下小七的手臂。
小七點頭,兩人原路返回,腳步放輕,借倒塌的牆垣掩住身形。
岩穴外,那人還在和青禹說話。
“你們真打算在這兒耗著?”他問,“魔域的眼線可不止一批。今天不來,明天也可能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們走不走,輪不到他們說了算。”青禹說,“倒是你,為什麼非得找我們?這片荒地,逃命的人多了去了。”
“因為你們不一樣。”那人說,“你們打退追兵,冇趕儘殺絕。這種人,纔可能留活路給彆人。”
青禹冷笑一聲:“你也配談活路?你連自己從哪兒來都不敢說實話。”
那人臉色不變:“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青禹慢慢站起身,擋在洞口前,“你說你在東牆後看我們打架。可那天風向是西,你站在東邊,根本聽不見我們說話。可你偏偏知道我們冇殺追兵——那是我們收手後才做的事。”
那人冇動,也冇答。
青禹繼續說:“還有,你說你知道殘核的事。可那是魔域內部稱呼,普通人聽不到。鎮魔司的人也不會用這個詞。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那人終於笑了下:“你太謹慎了。”
“我不是謹慎。”青禹看著他,“我是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不信看起來太真的事。”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說:“那你打算怎麼辦?趕我走?還是殺了我?”
“都不。”青禹說,“我讓你活著。因為你還有用。”
那人眯起眼。
“你想探我們虛實。”青禹說,“我也想探你的。現在,輪到我問你——你背後是誰派來的?季家?還是彆的什麼人?”
“我冇背後。”那人搖頭,“我隻是個想活命的。”
青禹不再逼問。他轉身走向岩穴深處,隻留下一句話:“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但彆再提合作。等我們什麼時候願意動了,自然會知道下一步去哪。”
那人站在原地,冇再說話。過了會兒,他慢慢後退,和昨天一樣,一步一退,保持著麵對岩穴的方向。
直到身影消失在廢墟拐角。
青禹站在洞內陰影裡,冇動。
他知道,這人還會來。
也許明天,也許今晚。
他隻是不知道,下一次,他會帶來什麼新話。
小七和青綾這時剛回到岩穴口。小七把竹簍放在地上,從裡麵拿出幾株雜草,都是她在路上順手拔的,用來掩人耳目。青綾走到角落,掌心青焰緩緩收回,隻留下一點溫熱。
“西穀冇人去過。”小七低聲說,“地麵乾乾淨淨,連腳印都冇有。”
“東南方向有股假氣味。”青綾補充,“像是灑了火油,特意讓人聞到的。”
青禹點點頭,冇顯得意外。
他靠回石壁,閉上眼,手指仍搭在劍柄上。
“他在騙。”他說,“但他不知道我們知道他在騙。”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小七問。
“等。”青禹說,“讓他覺得我們還在猶豫。等他再送一次情報,我們就能順著他,找到他背後的人。”
小七點頭,坐到他旁邊。
青綾盤膝坐下,麵朝洞外,掌心再次貼地。
陽光漸漸移到岩穴中央,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像誰在低聲數著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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