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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起灰燼,打著旋落在季無塵的臉上。
青禹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塊刻了“八六”的玉牌。他低頭看了眼屍體,手指在對方袖口處劃過,布料已經僵硬,沾著乾涸的血。他伸手探進內袋,摸出一塊青灰色的玉簡,表麵兩個字清晰可見——靈源。
小七靠在斷碑旁,手還抓著衣領。她看著青禹的動作,聲音很輕:“找到了?”
青禹點頭,把玉簡捏在手裡。玉簡冰涼,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他正要翻看,忽然察覺空氣變重,呼吸一滯。
冷意從腳底竄上來。
地麵開始結霜,一層白霧自四麵八方湧來,迅速凝成堅冰。他想後退,身體卻已動不了。冰層順著雙腿往上爬,眨眼間封到腰際。他側頭看去,小七已被凍在原地,青綾伏在肩頭,翅膀被冰裹住,無法展開。
頭頂傳來輕微響動。
有人踩在冰麵上走來。
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冰層就向外蔓延一圈。青禹抬頭,看見一個身影從空中落下,玄色戰甲泛著寒光,銀髮如雪披散背後。她落地時冇有震動,彷彿踏在雲上。
秦昭月。
她右手握著短刃,刃尖直指季寒山咽喉。季寒山不知何時出現在祭壇另一側,背靠殘柱,右臂魔骨外露,眉心裂紋狀魔印微微發亮。
“把千年前‘天火焚界’的真相交出來。”秦昭月開口,聲音像鐵片刮過石板。
季寒山冇動。他盯著秦昭月,嘴角慢慢揚起:“你終於來了。”
“彆廢話。”她手腕一壓,短刃往前送了半寸。血珠順著季寒山脖頸滑下,在冰麵上滴出一個小坑。
季寒山笑了聲,低沉沙啞:“你以為你能逼我說話?你連自己是誰都冇搞清楚。”
秦昭月眼神不變:“你說不說,我不在乎。我隻問一遍。”
季寒山目光轉向青禹,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你們三個,都被牽著走。一塊玉牌,一枚圖騰,就能讓你們拚死相爭……可笑。”
青禹冇迴應。他試著運轉靈力,發現體內經脈被寒氣封鎖,木靈紋在額間微閃,卻無法調動分毫。他看向小七,見她眼神清醒,隻是被困住不能動。
他用指尖輕輕敲了下自己的掌心,一下,兩下。
這是他們之間的小暗號——彆慌,我在想辦法。
小七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季寒山忽然咳了一聲,喉頭滾動。他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跡,然後緩緩將手按在地麵。眉心魔印驟然擴大,黑氣從裂縫中溢位,滲入冰層。
冰下開始有動靜。
數十道漆黑的手影在冰層下遊走,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快速逼近四周。它們冇有實體,卻帶著撕裂空氣的嘶響,所過之處,冰麵出現細密裂痕。
秦昭月察覺異樣,立刻抽身後撤,但已經晚了。
一隻魔爪破冰而出,直撲她麵門。她抬臂格擋,短刃橫斬,魔爪被劈開,化作黑煙消散。可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接連衝出,從不同方向圍攻。
她被迫騰挪閃避,再無法壓製季寒山。
季寒山靠在柱邊冷笑:“這冰困不住我,也護不了你。”
青禹盯著那些魔爪,知道不能再等。他閉上眼,強行引導殘存的木靈力,順著經脈往下壓,衝破一道道寒氣封鎖。每一次衝擊都像有刀在體內攪動,但他咬牙撐住。
終於,一絲綠光從他指尖透出。
他迅速將手貼向小七手腕,靈力湧入。
小七渾身一震,後頸圖騰猛然亮起,幽青光芒透過麵板浮現。那光不刺眼,卻帶著某種韻律,與青禹的靈力產生共鳴。
冰層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一道裂痕從小七腳下蔓延開來,直通祭壇中心。微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季寒山瞳孔一縮:“你敢!”
秦昭月也看到了這一幕,動作一頓。她轉頭看向小七,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動。
青禹繼續輸送靈力,額頭滲出細汗。他知道這方法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打破封鎖。他低聲對小七說:“再堅持一下。”
小七咬唇,點頭。
圖騰光芒越來越強,冰層裂痕不斷擴充套件。又是一聲脆響,右側冰壁炸開一道口子,露出外麵昏暗的天光。
一隻魔爪趁機撲來,直取小七麵門。
青禹猛地抬手,一根青藤從指尖射出,纏住魔爪,用力一扯。藤蔓與黑氣糾纏,發出滋滋聲響,最終雙雙化為灰燼。
秦昭月抓住機會,短刃脫手擲出,直插季寒山左肩。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冇有倒下。魔印光芒更盛,冰下魔爪數量倍增,瘋狂拍打冰麵。
整個祭壇都在震動。
青禹知道,單靠他們三人現在的狀態,根本撐不過下一波攻擊。他看向小七,見她臉色發白,顯然也快到極限。
他鬆開手,不再輸送靈力。
圖騰光芒漸弱,但冰層已佈滿裂痕,再也無法完全封鎖行動。他試著動了動腿,冰殼碎裂掉落。他扶住旁邊石柱站穩,喘了口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秦昭月收回短刃,站在祭壇邊緣,目光在青禹和小七之間來回掃視。她冇說話,但神情明顯有了變化。
季寒山靠在柱邊,左肩插著短刃,血順著手臂流下。他低頭看了看傷口,忽然笑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靈源不是你們能碰的東西。”
青禹盯著他:“你說靈源?剛纔那玉簡裡寫的,就是七塊靈源的位置?”
季寒山不答,隻是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知的孩子。
秦昭月突然開口:“他在拖延時間。”
青禹點頭。他也感覺到了,遠處山脈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甦醒。不是妖獸,也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波動,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他彎腰撿起那塊玉簡,翻過來仔細檢視。背麵有一行小字,極細,若不貼近幾乎看不見:
“第一源,藏於噬魂刃中。得刃者,啟七門。”
他皺眉。噬魂刃是什麼?
小七這時也掙脫了部分冰封,踉蹌著走過來。她看了眼玉簡,又抬頭看向青禹:“是不是和那個夢有關?”
青禹一怔。
她指的是前幾日做的那個夢——黑夜裡,一把長刃插在石台上,刃身刻滿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吸食魂魄。她站在台下,聽見有人喊她名字,聲音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
當時她冇多說,隻當是魔氣影響下的幻覺。
現在看來,或許不是。
季寒山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裡湧出黑血。他抬手一抹,指尖沾著暗紅與漆黑混雜的液體。他看著那血,低聲笑了:“你們會去找的,對吧?隻要聽到線索,就會一頭紮進去……可你們不知道,那把刀,吃的是誰的魂。”
青禹盯著他:“你知道什麼?”
季寒山冇回答。他緩緩抬起右手,魔骨指向天空。眉心魔印裂開一道縫,黑氣噴湧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柄虛影長刃。刃身扭曲,邊緣鋸齒分明,刀脊上浮現出七個凹槽。
每一個凹槽,都像在等待填充。
秦昭月臉色微變:“噬魂魔刃……原來你還留著這東西。”
季寒山喘著氣:“它等了千年,隻為等到第七塊靈源現世。”
青禹問:“第七塊靈源,是誰?”
季寒山看向小七。
目光停在她後頸。
小七下意識捂住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青禹立刻擋在她前麵。
季寒山笑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一樣,隻是不肯承認。每次她流血,地下就會有東西迴應……你們以為那是巧合?”
青禹握緊玉簡,指節發白。
秦昭月突然上前一步:“如果你真想完成儀式,就不會在這裡廢話。你缺一樣東西——開啟第一源的鑰匙。”
季寒山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是。我需要她的血,滴在刃上。”
青禹轉身就把小七往身後拉。
季寒山看著他,聲音低下去:“你不明白。她不是受害者,她是核心。冇有她,一切都不會開始,也不會結束。”
秦昭月冷笑:“那你現在為什麼不動手?”
季寒山閉上眼:“因為時機未到。七塊靈源,缺一不可。現在隻集齊六塊,最後一塊……還在路上。”
青禹盯著他:“最後一塊是誰帶的?”
季寒山睜開眼,嘴角揚起:“你很快就會見到他。”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忽然化作黑煙,順著魔刃虛影鑽了進去。虛影一閃,消失在空中。
冰層徹底崩裂。
風重新吹進祭壇。
青禹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玉簡。他回頭看向小七,見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冇有躲閃。
“我不怕。”她說,“如果真是我該做的事,我不會逃。”
青禹看著她,冇說話。
秦昭月走到他身邊,拿回短刃,收進腰間。她看了眼地麵殘留的黑血,又看向天空。
“他不會再來這裡了。”她說,“他會去下一個地方等我們。”
青禹問:“你知道噬魂魔刃?”
秦昭月點頭:“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第一源一旦開啟,後麵六塊會自動呼應。你們若是去找,就必須搶在他之前拿到。”
青禹低頭看著玉簡。
“怎麼找?”
秦昭月看了他一眼:“跟著她的血。”
小七愣住。
秦昭月指向她後頸:“每當她靠近靈源,圖騰就會發熱發光。這是感應機製,也是召喚訊號。你們可以用這個找。”
青禹皺眉:“那不是會引來更多敵人?”
“本來就會。”秦昭月說,“從你拿起這塊玉簡開始,就已經在路上了。”
她轉身要走。
青禹叫住她:“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秦昭月停下,背對著他們。
“因為我也在找一個人。”她說,“他死在千年前的火裡。我想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死。”
說完,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林間。
青禹站在原地,手裡攥著玉簡。
小七走到他身邊,輕聲說:“我們走吧。”
青禹點頭。
他最後看了眼祭壇,地上還留著季寒山的血跡。血的顏色很深,幾乎發黑,但在陽光下,隱約能看到裡麵浮著一點青光。
像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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