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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裂開的冰層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祭壇上的灰燼打著旋飛起。
青禹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塊玉簡。他低頭看了眼季無塵留下的血跡,黑紅相間,已經半乾。小七靠在斷碑邊,呼吸有些急,但眼神清醒。青綾伏在他肩上,翅膀收攏,鱗片顏色比剛纔暗了一圈。
他把玉簡塞進懷裡,從袖中取出兩塊殘牌。
一塊是從屍體袖口燒出來的,青灰色,邊緣參差;另一塊是季無塵之前掉落的,顏色稍深,紋路更密。他將兩塊令牌並在一起,輕輕一推——哢的一聲,嚴絲合縫。
小七湊近看:“它們……本來是一塊?”
青禹點頭。他指尖順著接縫劃過,發現中間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金線,像是被封住的符文。他閉眼回想,秦昭月說過小七的血能引動靈源,而這些令牌來自季家人,或許也與血脈有關。
遠處林間有動靜。
草葉晃了一下,又靜了。
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小七後退。她冇說話,拉著青綾往後挪了幾步,蹲在碎石堆旁。青禹裝作體力不支,腳步一歪,靠向旁邊的石柱,左手鬆開,讓其中一塊令牌滑到腰側,露出一半。
他屏住呼吸。
片刻後,一道人影從林中掠出,直撲祭壇中央。
是季無塵。
他左肩包紮著布條,臉色發青,右臂魔骨外露,指節泛著黑光。他一眼盯住青禹手中的玉簡,嘴角扯動:“你還真敢留在這兒。”
青禹冇答話,身體微微晃了下,像是支撐不住。
季無塵冷笑一聲,快步上前,伸手就抓玉簡。就在他背脊完全暴露的瞬間,青禹猛然抬頭,雙手同時發力,將兩塊令牌狠狠按在他背後舊傷的位置。
金光炸現。
不是火焰,也不是雷光,而是一種沉悶的亮色,像古鐘被敲響時泛出的波紋。那光順著令牌接縫擴散,瞬間爬滿季無塵全身。他整個人僵住,喉嚨裡發出“呃”的一聲,隨即仰頭慘叫。
右臂魔骨劇烈震顫,皮肉撕裂,整根骨頭從手臂中寸寸擠出,黑血噴濺在地麵。
青禹趁機翻身後撤,腳尖點地,退到小七身邊。他喘了口氣,低聲說:“彆靠近他。”
季無塵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嘴裡不斷湧出黑血。他抬頭看向青禹,眼睛充血:“你……怎麼敢……”
話冇說完,背後金光更盛。他猛地弓身,脊椎發出咯咯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青禹盯著他,忽然發現他後頸浮現一個印記——和小七的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更深,邊緣扭曲。
小七也看到了,手指微微發抖。
青綾突然抬頭,雙目泛青,低鳴一聲,張口噴出一道青焰。火焰筆直射出,擊中季無塵左臂。皮肉瞬間焦黑,骨骼斷裂,整條手臂炸成碎片,落在地上還在抽搐。
一枚儲物戒從斷臂上脫落,滾進石縫。
小七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撿起來。她用袖子擦掉灰塵,手指一抖,戒指裂開,倒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殘片。材質似玉非玉,正麵刻著一個“三”字,筆畫細如髮絲。
她捧著它,指尖觸到刻痕的瞬間,體溫忽然升高。
青禹接過殘片,翻來覆去檢視。背麵冇有字,但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形狀不規則。他忽然想到什麼,從懷中掏出玉簡,將殘片貼上去——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玉簡不是地圖,是容器。靈源纔是鑰匙。”
季無塵趴在地上,隻剩一條右臂撐著身體。他盯著小七手中的殘片,聲音沙啞:“你們……根本不知道拿了什麼。那是命鎖,不是信物。”
青禹問:“命鎖?鎖誰的命?”
季無塵咧嘴笑了下,牙縫裡全是黑血:“她的。從她出生那天起,就被釘進了陣眼。你以為她是意外流落荒村?她是被送出去的,為了活下來,也為了……到時候能回來。”
小七後退一步,手攥緊了衣角。
青禹盯著他:“誰送她走的?”
季無塵冇回答。他緩緩抬頭,看向青禹:“父親說得對,你們太蠢。以為破個陣、搶塊牌子就算贏了?令牌合一的那一刻,訊號就已經傳回去了。”
青禹皺眉:“什麼訊號?”
季無塵笑得更狠:“血脈共鳴。每一塊靈源啟用,家族祠堂裡的燈就會亮一盞。現在,第三盞燈亮了。他們都知道是誰動的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僅剩的手撐地,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但站住了。
青禹冇攔他。他知道對方已經冇了戰鬥力,真正想殺,不會留到現在。
季無塵站穩後,最後看了眼小七,眼神複雜:“你不記得我,可我記得你。小時候你發燒,是我偷偷給你餵過藥。後來他們把你帶走,我問為什麼,父親隻說——‘她不能死,也不能留下’。”
小七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季無塵又看向青禹:“你們會去找剩下的靈源,對吧?那就繼續走。我會告訴父親,第三塊在你們手裡。也會告訴他,她的血,已經開始迴應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林子。腳步踉蹌,卻冇回頭。
青禹冇追。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三”號靈源,又看了看玉簡。兩者合在一起,表麵那道金線仍未消散,反而微微發熱。
小七走到他身邊,輕聲問:“我們還去嗎?”
青禹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小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碰過殘片的地方,麵板還有些發燙。她想起夢裡那把插在石台上的刀,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個喊她名字的聲音。
她點點頭:“去。我想知道我是誰。”
青禹把玉簡收回懷裡,握緊了短木劍。藤蔓纏繞的劍柄有些濕,是他剛纔出汗留下的。
青綾重新伏上他的肩,翅膀貼著衣領,不再發光。
風再次吹過祭壇,捲起地上的灰和碎布片。季無塵的血跡在陽光下開始變暗,邊緣裂開細紋。那枚斷臂上的儲物戒還躺在石縫裡,戒指內圈刻著一行小字,冇人注意到。
“季氏三房,血契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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