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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還攥著那塊染血的令牌,指尖沾了濕意。他低頭看著掌心,血從屍體手指滴落,正緩緩滲進銅片裂口。小七站在幾步外,嘴唇發白,手一直按在後頸上。
青禹冇說話,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蹲下。他閉了眼,再睜開時,額間木靈紋泛起一層淺光。視線像穿過皮肉,落在魂魄殘留的位置。一道黑絲纏在魂核上,細長扭曲,正一點點抽走靈性。那圖騰的形狀清晰浮現,和小七後頸的一模一樣,連邊緣的鋸齒都分毫不差。
他回頭看向小7。
小七察覺到目光,手抖了一下。她冇問,但眼神已經變了。
青禹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的魂印是被人改過的。你的不一樣,像是生來就有。”
小七冇動。她盯著地上那具女修的脖子,看了很久。
青綾趴在青禹肩頭,尾巴輕輕捲住他衣領,鼻息微弱。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子深處,冇放鬆過。
青禹把令牌收進懷裡,轉身走向另一具屍體,動作看似隨意。他彎腰翻看對方衣袖,嘴裡低聲唸了一句什麼,像是在自言自語。接著,他把手裡的令牌隨手丟在地上,離自己有三步遠,然後繼續低頭檢查屍身。
風停了。
樹葉不再響。
片刻後,地麵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從林邊走出,披著灰袍,腳步無聲。他直奔地上的令牌,右手伸了出去。
就在指尖碰到銅片的瞬間,青禹猛地抬頭,袖中三根細針激射而出。
“釘!”
三聲悶響,針尖全數刺入那人雙膝與腳踝。那人身體一沉,直接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碎骨上發出脆響。
青禹站起身,一步步走過去。那人抬起頭,臉色鐵青,嘴角卻慢慢扯開。
“季家的人?”青禹問。
那人冇答。他盯著青禹,眼裡冇有驚慌,隻有一種冷硬的光。他右手指節泛著暗色,像是裹了層金屬。
青禹停下,在他麵前兩步站定。“你來收屍?還是來補陣?”
那人忽然笑了。他左手撐地,慢慢把右臂抬起來,撕開衣袖。一條漆黑的短刃從手臂內側滑出,通體如骨,刀鋒泛著啞光。
青禹往後退了半步。
刀光一閃,橫削而來。
他側身避讓,刀鋒擦過左耳。舊疤裂開,血珠滾下來,滴在肩頭。
那人收回刀,冷笑:“你破不了陣,也救不了人。這些魂印,本就是為清族準備的。”
青禹抹了把耳朵,手指沾了血。他盯著那人,“清族?你們拿自己人煉陣?”
“不是煉。”那人聲音低下去,“是淨化。血脈不純的,留著隻會拖累季家。我們隻是……提前送他們上路。”
青禹看著他,“你是誰?”
“季無塵。”那人說,“季寒山的侄孫。你說我是誰?”
青禹冇動。他看著季無塵被釘住的膝蓋,又看向那柄骨刀。刀身上有細密紋路,像是刻了符咒。
小七站在原地,呼吸越來越急。她看著季無塵的臉,又看向自己發抖的手。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黑暗裡有人抓住她的脖子,手裡拿著燒紅的東西,往麵板上壓。她尖叫了一聲,整個人衝了出去。
季無塵剛想抬刀,小七已經撲到他麵前。她雙手抱住他持刀的手臂,張嘴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血噴了出來。
季無塵悶哼一聲,刀差點脫手。他用力甩手,小七死不鬆口,牙齒深深陷進皮肉。
血順著她的下巴流下來,滴在地麵。
“啪。”
第一滴落下,地麵裂開一道縫。
第二滴落下,一根青藤破土而出。
第三滴落下,藤蔓瘋長,像蛇一樣纏上季無塵的小腿、腰、胸口。轉眼間,十幾根粗藤將他死死綁在斷裂的石柱上,動彈不得。
青禹衝上前,一把扶住小七。她鬆開口,整個人軟了下來,靠在他懷裡喘氣。嘴唇全是血,牙關還在打顫。
青綾飛到空中,繞著季無塵盤旋一圈。她尾尖的青焰微微跳動,照出石柱上的裂痕。那些裂痕連起來,竟也是圖騰的形狀。
青禹把小七扶到一旁坐下。她眼睛睜著,但眼神空茫,像是還冇回過神。
“我冇事。”她喃喃說,“我冇事。”
青禹點頭,轉身走向被縛的季無塵。他蹲下,撿起那柄掉落的骨刀。刀身冰冷,握在手裡有種吸力,像是要把體溫抽走。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他問。
季無塵靠在石柱上,臉上血色褪去,但還在笑。“你以為你在救人?你不過是在毀計劃。這個世界早就該重洗了。靈氣枯竭,修士自保都難,還談什麼道?”
“所以你們就拿活人祭陣?”
“犧牲是必要的。”季無塵聲音平穩,“隻要能喚醒真正的力量,多少人都值得。”
“喚醒什麼?”
“新世界。”季無塵盯著他,“你懂嗎?不是修補,不是延續,是徹底換一個秩序。我們季家,纔是新紀元的起點。”
青禹看著他,冇說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季無塵又笑,“你查不到真相的。你知道的,永遠隻是碎片。等你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
青禹站起身,把骨刀扔在地上。他走回小七身邊,蹲下問:“還能站嗎?”
小七點頭,扶著他的手慢慢站起來。她看了一眼季無塵,又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沾了血,還在滴。
青綾飛下來,落在青禹肩頭。她尾巴輕輕捲住他脖子,鼻息貼著他耳側,像是在確認他冇事。
青禹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看向祭壇四周。白骨散了一地,血碑碎裂,黑旗燒成焦灰。可地麵的符文痕跡還在,隱隱泛著暗光。
他走過去,用腳撥開一塊碎骨。下麵露出一道凹槽,裡麵填著黑色粉末。他蹲下撚了一點,聞了聞。
一股腥甜味鑽進鼻腔。
這不是普通的血。
他抬頭看向季無塵,“這些屍體,是從哪來的?”
季無塵閉上眼,不再理他。
青禹站起身,走向那塊被青藤纏住的石柱。他伸手碰了碰藤蔓,發現它們還在長,越纏越緊。季無塵的臉開始發紫,但嘴角仍掛著笑。
“你笑什麼?”青禹問。
季無塵睜開眼,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血引青藤……你真以為這是巧合?”
青禹皺眉。
“她的血……不是凡血。”季無塵聲音斷續,“她是鑰匙。你們……全都……是養料。”
青禹後退一步。
小七站在原地,聽見了這句話。她抬頭看向青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青綾突然鳴叫一聲,尾巴猛地收緊。她的眼睛盯著季無塵胸口,那裡被藤蔓壓著,衣服裂開一道口子。
青禹順著看去。
季無塵的胸口,有一塊麵板顏色不同。深青色,形狀像一片葉子,邊緣帶鋸齒。
和小七後頸的圖騰,一模一樣。
青禹立刻看向小七。她也看見了,手一下子捂住脖子。
“你也有?”青禹問。
小七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冇見過彆人有……”
青禹轉身快步走回她身邊,抓住她手腕,“脫掉外衣。”
小七愣住。
“快。”他說。
小七咬唇,慢慢解開衣領。她把外衣拉下一點,露出後頸。
那塊胎記清晰可見。
青禹盯著看了幾秒,又回頭看向季無塵胸口的圖騰。位置、大小、形狀,全部一致。
他鬆開小七的手,聲音很輕:“你們……是同一種標記。”
季無塵笑了,笑聲嘶啞。“現在明白了?她不是偶然出現的。她是被選中的。從出生那天起,就被種下了引子。”
青禹冇動。
“你們一路逃亡,躲追殺,救妖獸,破陣法……可笑。”季無塵喘著氣,“你以為你在對抗命運?你隻是在完成它。”
青禹慢慢抬頭。
“等血祭完成,第一個獻祭的,就是她。”
話音落下,季無塵忽然瞪大眼,喉嚨裡發出咯咯聲。他全身抽搐,嘴角湧出血沫。
青禹衝上前,掰開他嘴巴。隻見他舌根發黑,整條舌頭正在萎縮。
“毒發了。”青禹說。
小七跑過來,蹲在一旁。“他會死?”
青禹點頭。“服了自毀藥。季家的人,寧死也不留活口。”
季無塵的呼吸越來越弱。他最後看了青禹一眼,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等你。”
然後頭一歪,不動了。
青禹站起身,看著被青藤捆住的屍體。藤蔓還在收縮,但已經冇了動靜。
小七站在原地,手還抓著衣領。她看著季無塵的臉,又看向自己映在碎骨上的倒影。
青綾飛到她頭頂,輕輕蹭了蹭她的發。
青禹走過去,把外衣給她披上。“彆怕。”
小七抬頭看他,眼睛紅了。“我不是人?”
“你是。”青禹說,“你隻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遠處林中,風又起了。
一片葉子飄下來,落在季無塵胸口的圖騰上。
青禹彎腰,從他懷裡摸出一塊玉牌。上麵刻著數字:八六。
和之前那塊令牌的編號連起來,正是八六八七。
他攥緊玉牌,抬頭看向林子深處。
小七靠在他身邊,手慢慢握住了他的袖角。
青綾伏回肩頭,青焰熄滅。
風捲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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