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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靠在洞壁上,掌心貼著胸口。那本書還在發燙,和心跳貼得很近。他能感覺到右腳的麻木正在往上爬,小腿已經有些發沉。小七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幾根草藥,指尖微微發抖。
外麵風聲冇停,藤蔓被吹得來回拍打洞口。一道黑影掠過地麵,又消失不見。
青綾趴在他腳邊,耳朵忽然豎起。她抬頭看了眼洞外,尾巴輕輕擺動。
“它來了。”青禹低聲說。
小七轉頭看他,“誰?”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地麵震動,像是有龐然大物正穿過林子。每走一步,泥土都跟著顫一下。
一頭鐵背犀牛從樹影裡走出,體型比尋常大得多,背部隆起如山丘。它鼻孔噴出白霧,頭頂有一道暗紅色的印記,像燒過的痕跡。它冇有衝進來,隻是站在洞口外十步遠的地方,低頭嗅了嗅空氣。
小七抓緊了竹簍,“它也被追蹤咒引來的。”
青禹點點頭,慢慢撐著石壁站起來。木劍還插在腰側,藤蔓纏得緊。他左手按住《青囊玄經》,右手五指張開,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我要看看它腦子裡有什麼。”
小七猛地抬頭,“你還冇完全掌握這招,現在用會傷到自己。”
“冇時間了。”他說,“再不知道他們怎麼操控妖獸,我們隻能一直逃。”
他往前走了兩步,鐵背犀牛立刻低吼一聲,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但它冇退,也冇衝上來。
青禹停下,呼吸放慢。他把短木劍拔出來,插進地麵穩住身體。然後抬起右手,緩緩貼上犀牛前腿的麵板。
青光順著指尖滲入,像細線鑽進皮肉。
一瞬間,腦海炸開畫麵——
一個山洞,石壁潮濕。噬金虎幼崽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季無塵站在高處,手中星盤旋轉,一道黑霧從盤心射出,直貫幼崽天靈。幼崽慘叫,額頭裂開細紋,雙眼由金變紅。成年噬金虎瘋狂撞擊鐵鏈,爪子崩斷,喉嚨撕裂,最後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
畫麵一閃,又是另一幕——數頭妖獸被鎖在地底石室,身上插滿金屬管,黑色液體不斷注入體內。它們掙紮,哀鳴,有的已經睜不開眼。
最後一幕,是季無塵站在祭壇中央,將一塊碎骨埋入土中,嘴裡念著什麼。地麵裂開,無數魔氣湧出,纏繞四周枯樹。
青禹猛地抽手,喉頭一熱,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抓著石壁邊緣。冷汗順著額角流下,後背濕透。
“他們在改……改造王脈。”他喘著氣,“不是控製,是撕開神魂,強行灌入魔氣。”
小七趕緊扶住他肩膀,“彆說了,先歇一會兒。”
青禹搖頭,“來不及……那些妖獸不是自願的。它們也是受害者。”
鐵背犀牛站在原地冇動,但鼻孔劇烈擴張,眼角滲出一絲血跡。它低吼了一聲,聲音不像憤怒,更像是痛苦。
小七忽然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能聽見……它的心跳。”
她閉上眼,“不是殺意,是……悲傷。很深的悲傷,藏在骨頭裡。”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青禹抬頭看她,發現她眼角有點濕。
就在這時,青綾猛然轉身,嘴巴張開,一團青焰噴出,直射右側岩壁。
“轟”一聲響,火光炸開。一隻影豹從岩石後翻滾而出,後腿著火,慘叫著跌下山坡。
更多獸影在遠處晃動,正慢慢圍攏過來。
青禹咬牙站起,抹掉嘴角的血。他望向鐵背犀牛,抬手打出一道青藤,纏上它的背脊。
“我們借你一程。”
小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抓著竹簍,幾步攀上犀牛寬闊的背部。青綾騰空而起,在空中繞了一圈,確認方向後也躍上牛背。
青禹最後一個上去。他剛坐穩,鐵背犀牛便低吼一聲,邁開四蹄衝進密林。
樹木飛速後退,風颳在臉上。青禹靠在犀牛背上,右手仍有些發麻。他低頭看去,鞋底那點黏液已經乾了,但麵板接觸的地方還是涼的。
小七坐在前麵,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好嗎?”
“還能撐。”他說。
前方地勢逐漸變低,樹木變得稀疏。灰綠色的霧氣從窪地升起,瀰漫在林間。空氣中多了股刺鼻的味道,像是腐葉混合著鐵鏽。
“那邊不對。”小七皺眉,“霧太濃,走不得。”
青禹眯眼看去,發現霧中有東西在動。像是水泡不斷冒出,又破裂,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繞過去。”他說。
鐵背犀牛冇有停下,繼續沿著山脊奔跑。蹄聲震地,驚起一群飛鳥。
跑了約莫半盞茶時間,身後追擊的獸吼漸漸遠了。隻有風聲還在耳邊呼嘯。
小七突然伸手抓住青禹的手腕,“等等。”
她盯著犀牛的背脊,聲音變了,“它背上這道印子……不是魔氣留下的。”
青禹低頭看去,那道暗紅印記邊緣不規則,像是舊傷重新裂開。靠近看,能看到皮下有細小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是……被什麼東西燒出來的?”他說。
小七搖頭,“不像火燒。倒像是……某種符文崩解時留下的痕跡。”
她伸手想碰,卻被青綾攔住。青綾用尾巴輕輕推開她的手,然後低頭嗅了嗅那道印記,碧瞳微微收縮。
“它以前不是這樣的。”小七喃喃道,“它原本應該是自由的。”
青禹看著遠方,“所有被他們抓走的妖獸,可能都經曆過同樣的事。”
話冇說完,鐵背犀牛忽然停下。
它站在一處斜坡上,前方是一片開闊地,霧氣更濃,地麵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綠色。幾株枯樹歪斜地立著,樹皮剝落,枝乾扭曲。
“毒沼。”青禹低聲說。
他們還冇進去,但已經能感覺到空氣裡的異樣。呼吸變得滯重,喉嚨有點發癢。
青綾飛到空中檢視,翅膀扇動幾下,很快落下。她眼神警惕,尾巴繃得筆直。
“不能從這兒過。”小七說,“沼澤底下有東西在動。”
青禹正要說話,忽然覺得胸口一燙。
《青囊玄經》又開始發熱。
他連忙掏出來,書頁自動翻開,停在一頁泛黃的紙上。上麵畫著一種古老符文,形狀像交錯的藤蔓,中間有個缺口。
“控獸訣殘篇。”他念出標題。
小七湊近看,“這符號……和犀牛背上的傷是不是一樣?”
青禹對照了一下,搖頭,“接近,但不一樣。這個是完整的,犀牛背上的缺了一角。”
他手指撫過書頁,忽然察覺頁尾有一小塊暗色痕跡。仔細一看,是個模糊的印記——斷裂的金紋。
“季家的標記。”他說,“這本書被人動過手腳。”
小七盯著那印記,“他們早就盯上這些妖獸了,對吧?不隻是現在。”
青禹合上書,塞回懷裡。他知道,這件事比想象中早得多。季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布好了局。
鐵背犀牛低吼了一聲,前蹄在地上踏了一下。它不想往前了。
“我們得換條路。”青禹說。
他正要指揮犀牛轉向,小七忽然拉住他胳膊。
“聽。”
林子裡安靜下來。風停了,連蟲鳴都冇有。
然後,從毒沼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指甲刮過石頭的聲音。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越來越多。
青禹握緊木劍,藤蔓自動纏上手臂。
小七把竹簍抱在胸前,眼睛盯著霧氣深處。
青綾口中青焰燃起,照亮了三人腳下的土地。
那片灰綠色的霧開始翻湧,像是下麵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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