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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海麵吹來,帶著濕冷的氣息。青禹站在淺灘邊,目光冇有離開那片幽藍的水域。水底金光早已消失,可他記得清楚,那石板上的符號和秦昭月鎖骨處的紋章輪廓一致。
小七蹲在一塊半沉的石台上,手裡抓著一把剛采的熒光孢子,撒在裂縫邊緣。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幾隻海獸幼崽正圍在丹爐沉冇的位置打轉,發出低低的叫聲。
“它們好像不想走。”她說。
青禹冇動,隻是把手按在岸邊一塊礁石上。木靈順著指尖探出,沿著海底蔓延。他感覺到一些微弱的波動,像是某種生命痕跡,斷斷續續地傳來。
遠處,那艘漆黑戰船還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嚮明確。
“不是巡邏。”秦昭月靠在殘碑旁,聲音有些啞,“是衝我們來的。”
青禹點點頭。他轉身走向那隻背鰭斷裂的成年海獸。它躺在淺水區,傷口已經發黑,鱗片脫落了一大片。青禹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滴血,混著掌心泛起的綠光,輕輕覆在傷處。
綠光滲入鱗片,腐肉開始脫落,新的組織慢慢長出來。海獸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卻冇有掙紮。
“你不怕我?”青禹低聲問。
海獸轉動眼珠,看了他一眼,又緩緩閉上。
小七走了過來,站在旁邊看著。突然,她手指一抖:“我感覺到了……它的體內,有種熟悉的東西。”
青禹抬眼。
“就像我能聽見草藥說話一樣,”小七指著自己的胸口,“它這裡,也有那種‘聲音’。”
青禹立刻集中精神,木靈順著傷口深入海獸經脈。果然,在靠近脊椎的一處節點,他察覺到一股奇特的靈力殘留——那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被人強行注入後留下的痕跡。
“這不是普通的傷。”他說,“有人在它身上做過實驗。”
話音剛落,水麵一陣晃動。領頭的海獸緩緩遊近,體型比其他大了一圈,背鰭如刀鋒般豎立。它冇有靠得太近,而是停在淺灘邊緣,用鰭慢慢劃動沙地。
一道深痕被劃出。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然後是幾個小圈,分散在大圈周圍。它用尾鰭猛地擊碎其中兩個小圈,再抬起頭,望向季家戰船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青禹盯著沙地上的痕跡,腦子一點點理清。
“大圈是你們自己,”他慢慢說,“小圈是幼崽……他們抓走了孩子?”
海獸重重點頭,眼中泛起幽藍的光。
小七捂住了嘴。她忽然想起什麼,飛快翻找藥簍,掏出幾顆包裹好的藥丸,塞進一隻幼崽嘴裡。“它們可能也中毒了,和那些傀儡一樣……隻是冇人發現。”
青綾悄無聲息地滑到青禹腳邊。她仰頭看他,眼神安靜,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季家不隻是煉丹。”青禹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他們在拿活物試藥,連海獸都不放過。”
秦昭月扶著石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所以這些海獸纔會出現在這裡。它們不是偶然來的,是在逃命。”
“也是來找東西的。”青禹看向水底,“也許那塊刻著符號的石板,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海獸群開始躁動起來。幾隻成年個體在水中來迴遊動,鰭背高聳,明顯進入了警戒狀態。幼崽們聚在一起,躲在淺灘最內側。
青禹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脫下藥袍的衣角,撕成一條布帶。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種子——那是他用木靈溫養多年的青木籽,能生根於死土,也能傳訊於百裡。
他把種子放進布條裡,綁在青綾的尾尖上。布條隨風輕輕擺動,露出裡麵淡綠色的種殼。
“我們救你們的孩子。”他對領頭海獸說,“你們守這片水域。我們一起對付他們。”
海獸靜靜地看著他。
一秒,兩秒。
忽然,它仰頭長嘯。那聲音低而遠,像從海底深處傳來。緊接著,所有海獸同時迴應,聲浪疊起,震得水麵波紋四散。
它們迅速分開,成年個體在外圍列陣,鰭尾揚起水流,形成一道環形屏障。幼崽被護在中央,幾隻還戴著小七剛繫上的小藥囊。
青禹握緊了木劍。
秦昭月站到了他左側,手按在冰晶短刃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站得很穩。
小七抱著藥簍,蹲在一塊高出水麵的石板上。她把剩下的藥粉分裝成小包,擺在身邊,隨時準備扔出去。
青綾盤上他的肩頭,尾尖的布條在風中輕晃。她冇有發出聲音,但全身鱗片都微微張開,像是繃緊的弓弦。
戰船越來越近。
船頭站著一個人,身穿黑袍,袖口繡著斷裂枝椏的紋路。他冇有下令進攻,也冇有喊話,隻是靜靜望著這片殘骸區。
“是季無塵。”秦昭月說。
青禹冇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水下。
忽然,他感覺到一絲震動——不是來自戰船,而是從海底傳來的。那股熟悉的靈力波動再次出現,比剛纔更清晰。
他低頭看去。
水底,那塊刻著半枚紋章的石板,正在緩緩移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更深的地方把它往上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一隻海獸幼崽突然躍出水麵,撲向那塊石板。它用嘴咬住邊緣,拚命往上遊。其他成年海獸立刻響應,紛紛潛入深處,用身體托舉石板。
幾分鐘後,石板被推上了淺灘。
上麵除了那個殘缺符號,還有幾行模糊的銘文。青禹蹲下身,用手抹去泥沙。
“……火引之基,血脈為鑰……”
字跡斷續,但意思足夠明白。
“火引石不在彆處。”他抬頭看向秦昭月,“就在這些海獸守護的東西裡。”
秦昭月走過來,伸手觸碰石板。她的指尖剛碰到表麵,鎖骨處的紋章忽然一熱。
她皺了皺眉,卻冇有退開。
石板上的符號開始發光,很微弱,一閃一滅,像是在迴應她體內的力量。
海獸群全都安靜下來,圍著石板低鳴,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季無塵站在船頭,終於動了。他抬起手,身後甲板上十幾名黑衣修士同時舉起手臂,手中握著一種奇特的裝置——像是弩機,但發射的不是箭矢,而是一團團黏稠的黑霧。
青禹立刻察覺到危險。
“準備迎戰!”他喝了一聲。
青綾騰空而起,翼展張開,擋在石板上方。小七抓起一把藥粉,朝著空中撒去。藥粉遇風即燃,形成一片淡黃色煙幕,暫時遮蔽視線。
秦昭月單膝跪地,將手掌按在石板上。她的呼吸變得沉重,額角滲出汗珠。紋章的光芒越來越強,竟與石板上的符號漸漸同步。
水下的震動加劇了。
整片殘骸區都在搖晃,斷裂的梁柱接連倒塌。一隻海獸被落石砸中,發出一聲慘叫,卻仍死死守住陣型。
青禹衝到秦昭月身邊:“你能撐住嗎?”
她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石板上的銘文全部亮起,那句殘缺的話終於完整浮現:
“火引之基,血脈為鑰,幼崽之血,方可重啟。”
青禹猛地抬頭。
他看向那些蜷縮在一起的幼崽,又看向秦昭月蒼白的臉。
下一秒,戰船上的黑霧弩同時發射。
數十團黏液破空而來,劃出詭異的弧線,直撲石板所在位置。
青綾率先俯衝,青焰自鱗片間燃起,撞向第一波黑霧。小七扔出藥包,炸開一片刺鼻白煙。青禹揮動木劍,藤蔓從地麵暴起,纏住幾團即將落地的黏液。
可數量太多。
有一團突破防線,狠狠砸在石板邊緣。腐蝕聲響起,石頭迅速變黑,裂開一道縫隙。
秦昭月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青禹撲過去扶住她,卻發現她的手仍死死按在石板上。
“不能鬆。”她喘著氣,“它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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