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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裂開的刹那,碎石滾入幽藍光縫,濺起一圈漣漪。那道裂縫離丹爐不過三尺,黑氣翻湧中,幾根帶刺的菌藤猛地竄出,藤身粗如手臂,表麵鼓起瘤狀凸起,一接觸到空氣便迅速膨脹,朝著爐腳纏繞而去。
青禹反應極快,左手一揚,掌心血珠飛出,落在斷裂的木架邊緣。他右手握劍往地上一插,木靈順著劍柄蔓延,與血液融合成一道淡綠色符紋,瞬間封住裂縫口。菌藤撞上光紋,發出滋滋聲響,前端焦黑萎縮,卻仍不死心地扭動著,試圖尋找突破口。
“撐不了太久。”他低聲道,指尖在劍柄上輕敲兩下,藤蔓再度延展,在丹爐周圍織成半圈護障。
青綾站在他側後方,羽翼微張,尾尖輕輕掃過地麵,將一根悄悄探出的細藤碾入泥土。她鱗片泛青,呼吸略顯滯重,方纔那一撞耗力不小,此刻傷處隱隱滲出淡色液體,順著脊背滑落。
小七蹲在一旁,從藥簍裡翻找止血草粉,手有些抖。她抬頭看了眼秦昭月,見她靠坐在一塊殘碑上,臉色發白,鎖骨處那道火焰紋章安靜如常。
“秦姐姐……”她輕聲喚。
秦昭月睜開眼,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冇事。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有種說不出的悶脹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了很久,正一點點鬆動。
青禹走過來,蹲在她麵前:“你能再試一次嗎?這爐需要火。”
秦昭月看著他,又望向那座焦黑的丹爐。爐身上“藥王穀秦氏”五字依舊清晰,彷彿刻進了歲月深處。她記得昨夜紋章發熱時的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召喚,來自血脈深處的牽引。
她深吸一口氣,解開外衣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的火焰紋章。指尖輕輕貼上丹爐表麵,沿著那五個字的刻痕緩緩移動。
起初毫無反應。
風掠過廢墟,吹動她的銀白長髮。遠處海麵波瀾不驚,唯有殘骸間偶爾傳來金屬鏽蝕斷裂的輕響。
忽然,指尖一燙。
紋章微微發亮,赤金色光芒自麵板下浮現,如同沉睡的火種被喚醒。她咬住唇,集中精神,將體內殘存的靈力一點一點引向紋章中心。
光暈漸強。
丹爐開始震顫,細微的嗡鳴從爐腹傳出,像是迴應某種久遠的誓約。爐口處浮起一層薄霧,霧中隱約有影子晃動。
青禹立刻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掌心綠光流轉,木靈順著經脈注入她的體內。他用的是“青木生”的引導法,以生命之力穩住對方神魂,防止因力量反噬而受傷。
秦昭月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她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像春水融冰,助她撐住即將潰散的靈流。
轟——
一聲低沉的鳴響自丹爐內爆發。
整座爐體騰起半丈高的虛影,輪廓模糊卻莊嚴。一位女子立於烈焰之中,身穿玄紋長袍,手持星盤,雙目緊閉。她周身火焰不灼物,反而帶著淨化般的暖意,映照得四周殘垣斷壁都染上了一層金紅。
小七屏住呼吸,連手中的藥粉灑了一地都冇察覺。
青綾緩緩收攏羽翼,仰頭望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虛影開口,聲音似從極遠之地傳來,卻又字字清晰:
“後世者,欲重啟靈氣需集齊三要素……”
話音未落,天際一道黑影疾掠而至。
那是一支箭,通體漆黑,箭身纏繞著扭曲的暗紋,飛行時不帶風聲,卻讓空氣為之凝滯。它精準無比地貫穿虛影胸口,火焰瞬間崩散,星盤碎裂成光點,女子的身影如沙畫般瓦解,消散在空中。
“不!”青禹猛地撲向丹爐,雙手按壓爐壁,試圖留住那一絲共鳴餘波。
可力量已斷。
丹爐劇烈一震,爐體傾斜,轟然墜入幽藍光縫之中。水麵翻滾數息,隨即歸於平靜,隻剩一圈漣漪緩緩擴散,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跪在裂岸邊緣,手掌還保持著按壓的姿勢,指尖殘留著木靈熄滅後的餘燼。風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鹹腥,也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秦昭月跌坐在地,肩頭微顫。她低頭看去,鎖骨處的紋章已完全黯淡,麵板恢複如常,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可她知道,那不是假的。那句話,那個身影,那份沉重的責任——全都真實存在過。
小七慢慢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青綾緩步上前,停在青禹身邊。她低頭看他,見他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凸,像是要把地麵抓出痕跡來。她伸出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終於動了動。
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幽藍的水麵。
“它沉下去了。”他說,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執拗,“但它還在。”
小七低聲問:“我們還能找回來嗎?”
他冇回答。
遠處海麵依舊平靜,霧氣比之前稀了些,露出幾塊半淹的石台。一隻海獸幼崽從水下浮出,圍著沉爐的位置遊了一圈,發出低低的鳴叫,像是在確認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青禹緩緩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塵土。他彎腰拔起插在地上的木劍,藤蔓自動收回劍柄,纏繞如初。劍身沾了泥,他隨手在衣角擦了擦。
“先守住這裡。”他說,“隻要爐還在,就還有機會。”
小七點點頭,重新整理藥簍。她取出一小包藥粉,撒在裂縫邊緣,又用熒光孢子標記出新的危險區域。做完這些,她抬頭看向秦昭月:“你還好嗎?”
秦昭月扶著殘碑站起來,點了點頭。她拉好衣領,遮住鎖骨,轉身走向另一側的廢墟堆,似乎在尋找什麼。
青禹注意到她的動作,皺了皺眉:“你在找什麼?”
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我記得……父親留下的筆記裡提過一種火引石,能承接古老靈火。如果能找到,也許下次不會再這麼被動。”
“在哪?”
“不確定。隻說是在‘舊祭壇附近’。”
青禹環顧四周。這片殘骸區範圍極大,沉冇的建築層層疊疊,哪一處纔是所謂的祭壇?
他正要開口,忽覺腳下震動。
不是地裂,而是來自水下的波動——有東西正在靠近。
海獸幼崽突然發出警告的叫聲,迅速潛入水中。緊接著,幾道龐大的身影從深海浮現,緩緩圍攏到殘骸區外圍。它們體型巨大,背鰭高聳,雙眼泛著幽藍光澤,行動間竟帶著幾分守護之意。
青禹眯起眼。
這些海獸,不是偶然來的。
他剛想走近檢視,耳邊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抬頭望去,隻見一艘戰船的輪廓出現在海平線上。船體漆黑,桅杆頂端掛著一麵殘破的旗幟,旗麵上依稀可見一個斷裂的枝椏圖案。
季家的標誌。
小七也看到了,她抓緊了藥簍:“他們這麼快就追來了?”
青禹握緊木劍,目光冷了下來。
“不是追。”他說,“是早就等著。”
他轉頭看向秦昭月:“你剛纔說的祭壇,有冇有可能就在下麵?”
秦昭月望向那片幽藍水域,眉頭微蹙:“如果紋章真是從那裡來的……那它一定在等一個人。”
話音未落,水底忽然泛起一圈金光。
那光芒極淡,一閃即逝,卻讓所有人都怔住了。
青禹一步跨到岸邊,俯身盯著水麵。
金光冇有再出現。
但就在那一瞬,他分明看見,水底某處,有一塊石板正對著上方,上麵刻著半個殘缺的符號——與秦昭月鎖骨處的紋章,輪廓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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