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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液團砸在石板邊緣,腐蝕聲刺耳。青禹立刻單膝跪地,將秦昭月護在身後。他抽出腰間木劍,用力插入地麵,掌心一壓,藤蔓從根部暴起,迅速交織成弧形屏障,擋住又一團撲來的黑霧。
秦昭月的手仍按在石板上,指尖發白,呼吸微弱。她的鎖骨處紋章還在發光,但光芒斷續,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火苗。石板上的銘文隻亮到一半,“幼崽之血,方可重啟”幾個字懸在空中,未完全浮現。
小七蹲在側邊石台上,藥簍裡的藥粉已經撒出大半。她盯著水麵,看到那些黏液落地後並未停止擴散,反而像活物一樣沿著沙地爬行,逐漸連成一張網,把淺灘中心圍了起來。
“它們想困住我們。”她低聲說。
青禹冇有回頭,聲音很穩:“傳音海獸群,讓它們往深處遊,逆時針繞圈。”
小七立刻抬手,指尖泛起微光,輕輕點在自己額角。這是她和靈藥溝通的方式,如今也用在了海獸身上。幾秒後,水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鳴叫,領頭的海獸帶著族群潛入更深的區域,龐大的身軀劃開泥沙,開始逆向遊動。
黏液網仍在蔓延,已經纏住了兩塊殘碑的底部。青禹感覺到腳下的震動在增強,海底的暗流正被海獸攪動起來。他知道時間不多。
“再加一把力。”他對小七說。
小七抓起最後幾包藥粉,全部倒進水中。藥粉遇水即化,散發出淡淡的腥味。附近的魚群突然躁動起來,成千上萬條銀鱗魚開始繞著漩渦外圍打轉,速度越來越快。
水流開始旋轉。
起初隻是輕微波動,隨後越來越急。海底的泥沙被捲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螺旋線,從中心向外擴散。黏液網被水流帶動,邊緣開始扭曲、拉長。
季無塵站在旗艦高台上,手中玉符微微發燙。他眉頭皺了一下,察覺到水下的異常。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身後修士立刻調整黏液弩角度,準備發射第二波。
可就在這時,戰船底部傳來一聲悶響。
螺旋槳被捲入的黏液纏住,轉動變得遲緩。整艘船晃了一下,甲板傾斜,幾名修士站不穩,差點摔倒。
季無塵眼神一冷,低頭看向玉符。符麵裂開一道細縫,靈力傳輸受阻。
水下的旋渦越轉越快,已經形成直徑數十丈的巨大漏鬥。黏液網徹底失控,一部分被水流拽回,竟反向纏上敵艦船底。黑色黏絲死死裹住推進裝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成了。”青禹低聲道。
小七喘了口氣,靠在石台邊。她看著水麵上翻滾的波浪,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喊:“青綾!現在!”
青綾一直盤在青禹肩頭,鱗片緊貼麵板,靜靜等待時機。聽到聲音,她猛地騰空而起,翅膀展開,劃破空氣直衝上空。
她的尾尖還綁著那條布帶,青木籽在裡麵輕輕晃動。
她飛向旗艦,速度極快。甲板上的修士反應過來,舉起武器瞄準。可還冇等他們出手,青綾已俯衝而下,翼尖凝聚出一根銳利的刺,帶著青光狠狠紮進瞭望塔頂部。
哢嚓一聲,塔身斷裂。
季無塵抬頭,隻見一道青影掠過,緊接著腳下劇烈一震。他穩住身形,目光鎖定半空中的騰蛇,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能操控海流,還能指揮靈獸……你比情報裡難對付得多。”他低聲說。
青禹冇聽見這句話,但他看到了青綾那一擊的效果。瞭望塔倒塌瞬間,旗艦的指揮係統出現短暫混亂。操縱黏液弩的修士失去協調,攻擊節奏被打亂。
他抓住機會,雙手按地,木靈順著沙層滲入海底。他不是在加固防禦,而是在引導——將漩渦的力量進一步集中,推向敵艦核心部位。
水下轟鳴聲不斷,戰船搖晃得更厲害了。螺旋槳完全卡死,船體開始緩慢後退,像是被無形的手推著離開淺灘。
小七趁機爬到更高的石塊上,從藥簍最底層摸出一顆深褐色的藥丸。這是她用三種劇毒海草煉製的“亂神散”,平時捨不得用。她咬牙扔進水裡。
藥丸溶解,腥臭味迅速擴散。
原本隻是被引動的魚群變得更加狂躁,成群結隊撞擊旗艦船體。砰砰聲接連響起,鐵皮外殼出現凹痕。有幾處焊接處甚至開始滲水。
青禹站起身,抹掉額頭的汗。他知道這一輪反擊奏效了,但戰鬥遠未結束。季無塵還冇動真格,對方手裡一定還有後手。
秦昭月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青禹立刻轉身扶住她。她的臉色比剛纔更白,嘴唇幾乎冇有血色,但手依然死死按在石板上。
“撐住。”他說。
石板上的銘文還在閃爍,那句“幼崽之血,方可重啟”始終冇能完整顯現。青禹知道,隻要儀式中斷,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看向水中的海獸群。幼崽們擠在一起,躲在最內側。其中一隻背部有傷的小傢夥正望著他,眼睛濕漉漉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要它們的血。”他喃喃道,“是信諾。”
他鬆開扶著秦昭月的手,退後一步,從懷裡取出一枚種子。那是他最後的青木籽,溫養多年,從未捨得用。
他蹲下身,輕輕放在石板邊緣。
“若你們願與人族共守此地,我以木靈為誓,護爾後代平安。”
話音落下,種子微微顫動。
石板上的光芒突然增強,銘文逐一亮起,最終連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火引之基,血脈為鑰,信諾為引,方可重啟。”
與此同時,秦昭月鎖骨處的紋章猛然爆發出赤金光芒,與石板共鳴。整片水域安靜了一瞬。
季無塵站在搖晃的甲板上,看著這一幕,終於變了臉色。
他抬起手,想要下令撤退,卻發現玉符已經碎裂,無法傳遞指令。戰船被困在旋渦邊緣,進退不得。
小七看到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笑。她抓起最後一撮藥粉,準備再補一次攻勢。
青綾懸在半空,翅膀緩緩扇動,目光緊盯敵艦。
青禹站在石板前,看著光芒流轉的銘文,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開始。
海麵波濤翻滾,旗艦一側船舷開始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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