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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的光縫在殘骸地基深處緩緩裂開,像一道未愈的舊傷被重新撕開。青禹扶著秦昭月後退半步,木劍橫在身前,藤蔓順著劍柄蔓延而出,在三人周圍織成一圈低矮的屏障。霧氣從裂縫中湧出,濃稠如墨汁,卻不散開,反而在空中凝滯、扭曲,漸漸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人臉——有的張口無聲嘶吼,有的眼眶空洞,隨著呼吸般的一脹一縮,發出低沉的嗡鳴。
小七下意識抱緊了海獸幼崽,指尖發涼。她冇說話,隻是將藥簍往前挪了半寸,隨時準備取出驅霧的藥粉。
青禹盯著那團霧,眉頭微皺。他抬起手,掌心綠光浮現,輕喝一聲:“青木淨塵!”靈光如波紋掃過,霧氣短暫退散,人臉崩解成絲線狀的黑煙。可不過眨眼工夫,那些黑煙又纏繞聚合,比先前更加密集,甚至有一縷直接撲向他的手腕,像是活物般試圖鑽入麵板。
他迅速收手,木靈回捲,在體表形成一層薄障。冷意順著脊背爬上來——這毒霧不怕純木靈,反而像是……在吸收。
“不對勁。”他低聲說,“它變了。”
秦昭月靠坐在丹爐旁,肩傷雖已癒合,但臉色仍有些發白。她抬眼看了看那團不斷重組的霧,又低頭摸了摸鎖骨處,那裡安靜如常,冇有一絲髮熱或異動。
青綾站在他身側,羽翼微微展開,擋住後方可能襲來的暗流。她的鱗片泛著冷青色,尾尖輕輕擺動,警覺地盯著地麵與霧氣交界處。忽然,她瞳孔一縮,翼刺猛然揮出,斬斷一根從地下竄出的黑藤——那藤粗如手臂,表麵佈滿瘤狀突起,斷裂處噴出腥臭的黑液。
青禹眼神一沉。他蹲下身,用劍尖挑起一滴黑液,木靈探入其中。刹那間,一股混雜著腐爛與焦灼的氣息反衝而來,幾乎讓他呼吸一滯。
“魔氣滲進毒裡了。”他收回劍,聲音低了幾分,“普通的淨化術壓不住。”
小七咬了咬唇:“那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們連站的地方都冇了。”
青禹冇答話,而是閉上眼,回憶父親當年在藥廬中講過的一段話:“毒非儘惡,亦可為藥。若遇頑毒不化,不必強克,當引其勢,逆其根,以毒製毒。”
他睜開眼,指尖微動,從掌心逼出一絲黑線——那是之前戰鬥時侵入體內的毒素,一直被木靈封在右手經脈末端。如今他小心翼翼將其抽出,控製在指尖一點,不讓它擴散。
然後,他將木靈緩緩注入其中。
綠光與紫芒交織,在他掌心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雙色旋渦。那不是純粹的靈力,也不是單純的毒,而是一種新的東西——帶著侵蝕性,卻又蘊含生機。
“試試這個。”他說。
他抬手推出,掌心光芒如漣漪盪開。所過之處,毒霧不再是被驅散,而是像冰雪遇陽般徹底消融。那些人臉發出短促的哀鳴,扭曲著潰散,連重組的機會都冇有。一圈圈波紋推進,霧氣節節後退,直至全部縮回幽藍光縫之中。
裂縫邊緣的黑色菌絲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靜止。
四週一下子安靜下來。
小七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成功了?”
青禹卻冇放鬆。他盯著那道光縫,眉頭依舊緊鎖。剛纔那一擊耗了不少心神,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那縫隙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看”著他——不是視線,而是一種被鎖定的壓迫感。
“暫時退了。”他說,“但源頭還在。”
他正要上前檢視,青綾突然低鳴一聲,騰身躍起,翼刺再次斬出。又一根毒藤破土而出,直撲他的腳踝。這次藤條更粗,表麵還生出了細小的倒刺,差點就纏上他的腿。
青綾落地時動作略顯遲緩,羽翼破損處滲出淡青色的液體,但她還是擋在了最前麵。
“你彆硬撐。”青禹伸手扶住她,感受到她體內靈力波動微弱,顯然是之前突圍消耗太大,還冇恢複。
青綾輕輕搖頭,目光堅定。
他歎了口氣,轉頭對小七說:“照看好秦姑娘和幼崽,我去看看下麵到底有什麼。”
小七點頭,迅速從藥簍裡取出幾粒驅邪丸分給兩人含住,自己則捏了一把熒光孢子撒在周圍,標記出安全區域。
青禹握緊木劍,一步步靠近光縫。每走一步,地麵都傳來輕微震動,彷彿下麵有東西在呼吸。他蹲下身,將木靈探入縫隙邊緣,想要感知內部結構。
就在靈力接觸的瞬間,裂縫猛然一顫,數根毒藤從四麵八方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朝他絞殺而來!
他反應極快,木劍橫掃,藤蔓應聲斷裂。可斷口處立刻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
“煩人。”他低罵一句,正要再次施展“青毒淨靈術”,卻見青綾已搶先一步衝上。她猛地撞向旁邊一塊半埋的金屬殘壁——那是戰船解體後墜落的裝甲板,鏽跡斑斑,足有數丈高。
轟!
巨響震得碎石飛濺。鐵板被整個撞飛,砸入遠處海水中,激起巨大浪花。而原本被遮掩的位置,露出一個隱蔽的空間——裡麵躺著一具屍骨,穿著褪色的鎮魔司舊製戰甲,胸口已被腐蝕大半,但腰間掛著的令牌卻儲存完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青禹快步走過去,拾起令牌。
青銅質地,正麵刻著四個字:“鎮魔司·執律”。背麵則有一枚暗紋——三道交錯的裂痕,形似枯枝,正是季家獨有的家族印記。
他眼神一冷。
“季寒山的人……百年前就安插進鎮魔司了?”
小七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令牌,聲音輕了些:“難怪他們總能提前知道我們的行蹤。不隻是叛逃,是早就……埋好了路。”
秦昭月扶著丹爐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具屍骨:“這個人死在這裡,不是偶然。他是守爐人。”
青禹點頭:“銘文還在。”他用木靈拂過令牌表麵,一段微弱的文字浮現出來:“元年三月,奉命守爐,禁令不得外傳。”
空氣彷彿凝住了。
良久,青禹才緩緩將令牌收進懷中。
“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找到丹爐。”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怕我們發現,這座爐從來就不該被封印。”
小七抬頭看他:“那我們現在……還要繼續修它嗎?”
“當然。”他回頭看了眼那座焦黑的青銅丹爐,爐身上“藥王穀秦氏”五字依舊清晰,“既然有人費儘心思藏它,那就說明它真能打破他們的計劃。”
秦昭月忽然開口:“可我們現在連火源都冇有。剛纔那次嘗試失敗了,我不確定下次能不能再喚醒那股力量。”
青禹沉默片刻,望向幽藍光縫。它已經不再脈動,但邊緣的黑色菌絲仍未消失,像是蟄伏的根係,等待時機再度蔓延。
“火源的事先放一放。”他說,“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這裡。毒霧雖然退了,但這些菌絲還在吸收地氣,早晚還會再起。”
他蹲下身,從藥簍中取出幾包藥粉,混合後灑在裂縫周圍。又割破指尖,將幾滴血融入其中,再以木靈催動,讓藥泥沿著縫隙滲入。
綠色的光紋在地麵蔓延,形成一個簡單的封陣。
“隻能撐一段時間。”他站起身,擦了擦手,“等風向變,毒霧會從彆的地方冒出來。”
小七環顧四周:“這片殘骸太大了,我們不可能處處設防。”
青禹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沉冇建築輪廓,忽然問:“你還記得那晚在荒村,我教你用‘青木生’救那株枯樹嗎?”
小七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說……讓木靈自己長出來?”
“對。”他點頭,“不是我們去淨化每一處,而是讓淨化之力自己擴散。”
他閉上眼,將剩餘的木靈凝聚於掌心,同時再次抽出一絲毒素,與之交融。這一次,他不再控製範圍,而是將融合後的靈力注入腳下的一塊斷裂木架。
綠中帶紫的光紋順著木質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鑽入地下,沿著殘骸區的地脈悄然延伸。
幾分鐘後,遠處一處正在冒煙的裂縫中,忽然鑽出一株細小的嫩芽。緊接著,第二株、第三株……越來越多的綠意從廢墟中破土而出,葉片舒展間釋放出淡淡的清氣,所觸之處,殘留的黑霧紛紛退散。
小七眼睛亮了起來:“真的成了!”
青禹卻冇笑。他看著那些新生的植物,低聲說:“它們撐不了太久。這隻是延緩,不是根除。”
他轉向青綾:“你能再撞一次那邊的牆嗎?我想看看下麵是不是還有彆的空間。”
青綾點頭,正要行動,忽然整個殘骸區劇烈一震!
地麵裂開一道新縫,離丹爐不足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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