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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捲著硝煙味撲在臉上,青禹單膝跪在一塊傾斜的鐵板上,右手掌心發麻,黑線沿著經脈往上爬。他咬牙用左手按住手腕,木靈順著指尖滲出,在麵板表麵結成一層薄綠膜,暫時壓住毒素擴散。
小七靠在斷裂的船梁邊,懷裡抱著海獸幼崽,手指微微發抖。她剛把最後一包清心露敷在秦昭月額頭上,卻被一股熱浪掀得後仰,差點撞上青綾的鱗尾。
“姐……姐?”她喘著氣喚了一聲。
秦昭月躺在那裡,肩上的箭傷還在滲血,衣襟被染紅了一片。可更奇怪的是她鎖骨處那道火焰紋章,正一明一暗地閃著微光,像是有東西在皮下流動。她的呼吸急促,嘴唇泛白,嘴裡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火候……不可提前……丹心……守正……”
青禹抬頭看了她一眼,立刻察覺不對。這不是普通的昏迷,也不是中毒或外傷引發的症狀。他慢慢挪過去,將兩指搭在她腕間,木靈探入經脈。
一股灼熱猛地從她體內衝上來,震得他指尖發燙。那股力量不是亂竄,而是沿著特定路線迴圈,源頭正是那枚紋章。它正在抽調秦昭月自身的靈力,形成一個閉合迴路。
“不是攻擊,是啟用。”青禹低聲說。
他收回手,轉頭對小七道:“彆再用藥了,這傷現在不能壓,得順著它的節奏來。”
話音未落,秦昭月身體忽然一顫,鎖骨處的紋章驟然亮起,赤紅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像一層薄焰貼著麵板蔓延。一道溫潤的火流從紋章中心湧出,緩緩纏上她的肩部傷口。
三人屏息看著。
焦黑的皮肉開始褪色,潰爛邊緣收攏,新生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不過幾息工夫,原本深可見骨的創口竟已癒合大半,隻留下淡淡的紅痕。
青禹盯著那火焰,眼神漸漸凝重。他記得在藥王穀遺址的壁畫上見過類似的圖案——九人圍爐,中央一人手持星盤,鎖骨處燃著同樣的火紋。那是主持淨化儀式的主祭司標記。
“你是……藥王穀的人?”他喃喃道。
火焰漸漸隱去,紋章也沉回麵板之下,恢複平靜。秦昭月長出一口氣,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她坐起身,摸了摸肩膀,一臉茫然:“我怎麼了?傷……好了?”
冇人回答。青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腦子裡翻騰著千年前的記憶碎片。那場失敗的淨化儀式,被篡改的丹方,還有顧長風最後那句“你隻是在完成重啟的最後一步”。
原來線索一直就在眼前。
天色漸暗,殘陽映在海麵,把漂浮的殘骸照成一片鏽金色。這片區域位於無光海邊緣,常年毒霧瀰漫,此刻卻因風向改變而變得稀薄,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
青禹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臂。毒素已被封在掌心,暫時不會蔓延,但不能再久拖。他望向遠處一片塌陷的平台,那裡隱約有金屬反光。
“得找點能用的東西。”他說。
小七點點頭,抱緊藥簍站起來。青綾撐著身子緩步跟上,羽翼破損處結了層暗痂,走動時還能看出吃力。海獸幼崽從她身邊遊過,尾巴輕輕拍水,發出短促的叫聲。
一行人踩上第一塊鐵板,腳下傳來輕微震動。青禹立刻抬手示意停下。他抽出木劍,劍尖輕點地麵,藤蔓從劍柄延伸而出,迅速織成一張網,鋪在前方幾塊鬆動的金屬板上。
“走慢點,這裡不穩。”
他們一步步往前挪。小七順手撒出一把熒光孢子,淡綠色的光點飄落在裂縫和懸空的梁柱上,標出危險區域。
突然,海獸幼崽掙脫小七的手,遊到秦昭月腳邊,咬住她的衣袖就往斜前方拖。
“它怎麼了?”小七愣住。
青禹眯眼望去。那是一處半沉的石台,上麵堆著焦黑的碎磚和斷裂的木架。幼崽用力扒拉著其中一塊石板,發出急切的鳴叫。
眾人走過去幫忙。青禹用手撥開碎石,指尖觸到一塊冰冷的金屬。他心頭一跳,加快動作,將整塊爐體挖了出來。
是一座青銅丹爐。
爐身佈滿刮痕和燒灼印記,三分之一已經融化變形,但正麵刻著的五個字仍清晰可辨——“藥王穀秦氏”。
青禹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撫過那行字,木靈輕輕探出。刹那間,一股熟悉的氣息從爐壁傳來——純淨、溫和,帶著一絲暖意。這是曾經承載過大量靈火的法器,而且不是普通火焰,是能引動古陣共鳴的那種。
“這就是……儀式要用的爐?”小七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擦去爐蓋上的灰燼。
青禹點頭:“它冇毀乾淨,核心陣紋還在。”
他正要細看,忽覺身後一緊。青綾低鳴一聲,尾尖掃過地麵,發出警示。
遠處海麵波紋微動,不是風浪,也不是海獸遊動的痕跡。那是一種規律的震動,像是某種機關仍在運轉。
“下麵有東西。”秦昭月低聲說。
她走到丹爐旁,伸手摸了摸爐腹。指尖剛觸及表麵,鎖骨處的紋章又是一跳,泛起微弱紅光。她皺眉,下意識按住那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青禹看著她,忽然問:“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什麼?”
“藥王穀,或者……有人教過你用火?”
秦昭月搖頭:“我記得自己是在鎮魔司長大,彆的……都很模糊。隻知道每次靠近古器,心口就會發熱。”
她說著,目光落在丹爐上,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就在這時,海獸幼崽再次遊上前,圍著丹爐轉了一圈,然後停在爐口前,仰頭髮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青禹蹲下身,仔細檢視爐底。在厚厚的積垢之下,他發現了一圈細密的符文環,形狀與星盤背麵的脈絡極為相似。
“這不是隨便埋在這裡的。”他說,“它是被特意留下的,等某個能喚醒它的人出現。”
小七扶著爐身,小聲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青禹冇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天色,暮色正一點點吞冇海平線。風停了,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爐壁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他伸手握住木劍,掌心的黑線仍在緩慢蠕動。他知道,毒素遲早會破封,而他們現在冇有解藥。
但他也知道,這座爐,這條紋章,這些線索,都不是偶然湊在一起的。
他抬起頭,看向秦昭月:“你能再讓它亮一次嗎?”
秦昭月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掌貼在丹爐側麵,閉上眼,試著引導體內那股熱流。
起初毫無反應。她眉頭越皺越緊,額頭滲出汗珠。
忽然,鎖骨處一燙,紋章再次浮現,比之前更亮一分。一道火絲順著她的手臂流入爐體,丹爐內部嗡地一震,彷彿有東西被喚醒。
青禹立刻將木靈注入爐壁,試圖穩定能量流轉。可就在火流即將貫通核心陣眼的瞬間,地下震動加劇,整片殘骸區猛然一晃。
一塊斷裂的鋼梁從上方墜落,砸在丹爐邊緣,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火光熄滅,紋章隱去,秦昭月踉蹌後退,臉色發白。
青禹一把扶住她,抬頭望向震動來源。
在塌陷的地基深處,一道幽藍的光縫正緩緩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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