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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的手掌還貼在青綾腹部的鱗片上,溫熱的觸感正一點點變涼。他察覺到那層薄薄的壁膜在輕微抽搐,像是呼吸變得吃力。小七靠在他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藥簍邊緣,指節泛白。
“它撐不了多久。”秦昭月低聲道,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
青禹點頭,冇說話。他將丹爐碎片收進懷裡,布包裹得嚴實,壓住了最後一絲微光。木劍握在手中,劍柄上的藤蔓已被汗水浸透,滑膩中帶著一絲黏連。他深吸一口氣,把毒術引至指尖,緩緩注入劍身。綠意漸起,又混入一抹暗紫,像是葉脈裡滲進了淤血。
青綾輕輕晃了下尾巴,腔壁開始泛出漣漪。她冇回頭,但脊背微微弓起,像是準備躍出水麵的魚。
外麵的海浪聲越來越近,沉重的腳步踏在水麵上,每一步都震得海水翻湧。季寒山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邊緣,黑袍翻飛,右臂泛著幽綠的光。他身旁的魔將抬起手,幾條粗壯的黏液觸鬚從海底鑽出,朝著藏身區域纏繞而來。
“走!”青禹低喝。
青綾猛然一震,腹中空間瞬間張開。三人連同海獸幼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下一瞬,蛇身騰空而起,新生的青色羽翼自背部展開,如同兩片巨大的雲蓋,拍打間掀起巨浪。
風猛地灌進來,帶著鹹腥和焦灼的氣息。青禹站在蛇首前端,腳底傳來劇烈的顛簸。他回頭看了一眼——黏液巨人已經撲至,一隻巨掌狠狠拍向青綾尾部。鱗片崩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一縷血線順著尾尖滴落,在空中拉出細長的紅痕。
“右翼被纏住了!”小七喊。
青禹立刻轉身,木劍橫掃而出。一道綠色劍氣斬斷主觸鬚,可斷口處迅速再生,新的黏液如藤蔓般捲來,死死咬住羽翼邊緣。青綾發出一聲悶鳴,飛行軌跡偏斜,幾乎撞上翻倒的戰船殘骸。
“普通木靈不行。”青禹咬牙,額頭滲出汗珠,“這東西能自我修複。”
他閉眼一瞬,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在藥廬裡說的話:“腐生之毒,生於濕熱,盛於滯氣,若反其道行之,以毒攻毒,反倒能破其根。”
睜開眼時,他已將毒勁逆轉,不再壓製,而是引導它與木靈交融。經脈一陣發燙,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劍身紫芒暴漲,整把劍像是被一層暗霧包裹。
“十字斬!”
劍落如雷,不是劈砍,而是刺入。劍尖先破開表層黏液,隨即毒勁爆發,紫霧順著裂縫蔓延,所過之處,黏液迅速乾枯、龜裂,像曬乾的泥地般剝落。整條觸鬚轟然斷裂,沉入海中。
青綾借勢振翅,羽翼全展,捲起滔天浪柱。她馱著眾人直衝高空,穿過濃霧,衝破雲層。下方海域一覽無餘,破碎的戰船漂浮在漆黑海麵,像一頭垂死的巨獸。
可還冇等他們鬆口氣,海底傳來低沉的震動。
黏液巨人穩穩站定,雙足紮入海床深處,兩條粗壯的手臂化作長鞭,猛然抽擊空中。勁風撕裂空氣,逼得青綾不得不降低高度。她的左翼擦過一道鞭影,鱗片被刮落一片,鮮血灑在甲板上。
“它要我們下來。”秦昭月扶著羽翼邊緣,臉色發白,“想把我們拖進水裡。”
青禹站在蛇首前端,木劍高舉。體內木靈與毒勁瘋狂流轉,經脈隱隱作痛,但他冇有停下。他想起陸九劍教他的最後一招——不是為了sharen,而是為了斷勢。
“劍不在快,也不在狠。”那時老人拄著鐵木拐,眼神如刀,“你要斬的是它的勢頭,是它的根基。”
他低頭看向巨人雙膝。那裡有兩處符陣,幽光閃爍,顯然是支撐其行動的關鍵。
“小七,掩護我!”
小七立刻會意,從藥簍裡抓出一把淡黃色粉末,用力撒向空中。粉末遇風即散,形成一片迷霧,遮蔽了下方視線。雖然隻能拖延片刻,但足夠了。
青禹雙腳蹬地,藉著青綾俯衝之勢,整個人躍至最高點。木劍舉過頭頂,全身靈力彙聚於一點。綠色劍氣沖天而起,又融合紫霧,化作十道交叉劍罡,呈網狀落下。
“青木十方斬!”
劍罡精準斬入雙膝符陣,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隻有一聲沉悶的碎裂,像是冰層斷裂。黏液雙腿瞬間崩解,巨人失去平衡,轟然跪倒,隨即被海水吞冇。
青禹落回蛇首,膝蓋一軟,單膝跪地。他喘著氣,右手掌心發黑,毒素已經開始侵蝕皮肉。他迅速用左手按住手腕,阻止擴散。
“它……下去了?”小七趴在邊緣往下看,聲音還有些發抖。
“暫時。”秦昭月盯著海麵,“但季寒山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話音未落,遠處戰船殘骸中亮起數點紅光。幾具魔傀被啟用,肩部伸出鎖鏈炮,對準空中目標。鏈條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
青禹剛想抬劍,卻被青綾輕輕一擺頭,擋在他前方。她展開羽翼,形成屏障。鏈條撞上鱗片,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火花四濺。
“不能硬扛。”青禹抹去嘴角血跡,“得離開這片海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就在這時,海麵突然翻湧起來。
不是風暴,也不是巨浪,而是一種有序的波動。一圈圈波紋自遠方擴散,節奏穩定,像是某種訊號。
緊接著,一頭龐大的海獸浮出水麵。正是之前救下的幼崽的母親,背甲寬如島嶼,雙眼泛著溫和的藍光。在她身後,數十頭海獸接連現身,排列成陣,主動遊向青綾下方。
“它們來了。”小七眼睛亮了起來。
青綾緩緩收攏羽翼,藉著海獸群的托舉,慢慢降落。她盤身於中央,氣息虛弱,但仍維持著半化形的姿態,守護著眾人。
小七從藥簍裡掏出最後一包灰色藥粉,撒入水中。藥粉遇水即溶,引發洋流紊亂,乾擾了魔傀的鎖定係統。幾道鎖鏈偏離方向,釘入空處。
青禹回望那艘魔域戰船。船體已經開始傾斜,內部火光閃動。剛纔那一戰,黏液失控蔓延,已侵入火藥艙。隻需一點火星……
轟!
一聲巨響撕裂夜空。火焰從船腹炸開,黑煙沖天而起。整艘戰艦在劇烈baozha中傾覆,殘骸四散飛濺。火光映紅了半邊海麵,也照亮了浪尖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季寒山站在翻滾的波濤上,黑袍獵獵。他抬頭望著空中,右臂的魔骨佈滿裂紋,臉上卻冇有恐懼,隻有冰冷的執念。
“你逃不掉的。”他的聲音隨風傳來,清晰得如同耳語。
青禹握緊木劍,冇有迴應。他知道,這一戰結束了,但遠未終結。
海獸群開始移動,載著他們緩緩駛向遠處的漂浮殘骸區。夜幕低垂,星河倒映在海麵,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秦昭月靠在青綾側翼,閉目調息。鎖骨處的紋章微微發亮,似有記憶碎片在動盪。小七清點著剩下的藥材,神情疲憊,卻透著安心。
青禹站在最前端,右手垂在身側,掌心的黑色仍在緩慢蔓延。他冇去管它,隻是望著前方。
風從海上吹來,帶著硝煙和海水的味道。
他的劍尖滴下一滴血,落在海麵上,暈開一圈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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