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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靠在腔壁邊,掌心仍貼著胸口。丹爐碎片緊挨著麵板,那股熟悉的藥香還在,隻是比先前更微弱了些。他緩緩將手抽出,指尖輕撫過碎片表麵的裂痕,那些交錯的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缺了一道活水。
“這東西……還能用嗎?”小七坐得離他不遠,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塊青銅殘片。
青禹冇立刻回答,而是並指為引,再度催動木靈。綠光從指間滲出,順著碎片邊緣遊走,試圖喚醒沉寂的陣紋。可剛觸到背麵的凹槽,光便斷了,像風吹熄的燭火。
“差一步。”他收回手,“它需要火。”
“火?”小七皺眉,“普通的火焰不行?”
“不是凡火。”青禹搖頭,“是能與古器共鳴的靈火。純淨、有源、帶著祭禮的氣息。我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隻有特定血脈或傳承者才能點燃。”
小七低頭翻動《百草殘錄》,紙頁沙沙作響。她停在一頁泛黃的圖譜前,指著上麵一個火焰圖騰:“這裡寫著,‘魂火啟封’。說是藥王穀主祭司代代相傳的秘法,以自身精魄為引,燃起不滅之焰。”
話音落下,角落裡傳來一聲輕響。
秦昭月睜開了眼。她靠著壁,手指還搭在短刃上,此刻卻抬起另一隻手,猛地扯開衣領一角。鎖骨下方,一道暗紅紋路浮現出來,形狀如躍動的火焰,邊緣微微發燙。
“用我的。”她說。
青禹抬眼看向她。那紋章他認得——在星盤投影中,在千年前的幻象裡,站在丹爐前的那位白袍女子,頸側也有同樣的印記。
“你能點燃?”他問。
“我能。”秦昭月聲音平穩,“但它會燒掉一部分記憶。每一次使用,都會讓我離前世更遠一點。”
小七咬住嘴唇:“那要是……全燒冇了呢?”
“那就全燒了。”秦昭月看著她,眼神冇有閃躲,“我本就是為這一天存在的。如果這是代價,我認。”
青禹沉默。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碎片,又抬頭望向秦昭月。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脊背挺直,像一根不肯彎的針。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煉丹失敗後說的話:“有些藥,不是為了治好誰,而是為了不讓病蔓延。”
現在,他們麵對的,是整個世界的病。
“什麼時候能試?”他終於開口。
“隨時。”秦昭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隻要你們準備好了。”
青禹正要說話,青綾突然低鳴了一聲。
蛇身微震,腹中空間的壁膜泛起一圈漣漪。三人立刻噤聲,目光齊齊轉向半透明的鱗壁外。
遠處海麵,黑影浮動。黏液巨人的輪廓在浪濤間若隱若現,而它的肩頭上,站著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披著黑袍,右臂泛著幽光——是季寒山。另一個身穿暗紋戰甲,麵容模糊,但周身纏繞著濃重魔氣。
他們正在交談。
聲音隔著海水傳來,斷斷續續,卻足夠清晰。
“……星盤氣息已鎖定,就在殘骸區。”季寒山的聲音冷硬,“隻要他們不出來,我們就等。”
那魔域將領低笑一聲:“你確定那小子身上有碧落青木體?若隻是傳言,浪費時間不說,還會驚動上麵。”
“我親眼見過他療傷時木靈自生。”季寒山語氣篤定,“而且剛纔那股聲波反擊,絕非普通修士能做到。他體內有古老血脈,隻要煉化,就能成為新世界的容器。”
“容器?”魔將冷笑,“你們這些所謂‘人族強者’,總想著掌控。我們魔域隻需要毀滅,然後重建。”
“毀滅太粗暴。”季寒山淡淡道,“我要的是秩序。以魔骨重塑靈根,讓所有修士臣服於新的法則之下。而他——”他指向殘骸方向,“是最後一塊拚圖。”
兩人話語落下,海麵彷彿都靜了一瞬。
青禹的手慢慢握緊了木劍。劍柄上的藤蔓被汗水浸濕,變得滑膩。
小七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不在那裡了。”
“但他們遲早會查。”秦昭月低聲說,“隻要我們動用靈火,氣息就會泄露。”
“那就不能等。”青禹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徹底封鎖前,啟用丹爐投影。哪怕隻看到一眼儀式流程,也能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
“可你現在動手,等於主動暴露位置。”小七聲音發緊,“外麵不止季寒山,還有那個魔將。青綾撐不了太久的。”
青禹冇答。他轉頭看向青綾。蛇首微點,碧玉般的眼中映出他的身影。她冇說話,但尾巴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迴應某種默契。
他知道她在說:我可以護住你們,但隻能一次。
“我不需要太久。”青禹看著秦昭月,“你點燃靈火,讓投影重現。我記下關鍵步驟,然後立刻中斷。儘量減少波動。”
“你會記住所有細節?”秦昭月問。
“我會。”他說,“從小我就記得父親熬藥的每一個時辰,每一味藥的投放順序。這種事,我不會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小七忽然伸手,從藥簍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淡綠色的藥丸:“這是我昨晚配的寧神散,能穩住神魂波動。你倆含一粒,萬一靈火反噬,不至於當場昏過去。”
秦昭月接過藥丸,冇猶豫,直接吞下。青禹也照做。
空氣裡多了些苦澀的味道。
青禹盤膝坐下,將丹爐碎片放在膝頭。秦昭月靠在他斜前方,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呼吸漸漸放慢。她閉上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吟誦,像是遠古傳來的禱詞。
鎖骨處的火焰紋章開始發亮,溫度迅速升高。紅光順著麵板蔓延,如同活物爬行。
青禹屏息凝神。
就在光芒即將達到頂峰時,青綾再次低鳴。
外麵,季寒山突然抬頭,目光直直射向這片海域。
“有動靜。”他冷聲道,“往這邊來了。”
魔將冷笑:“看來不用等了。”
青禹猛地睜眼。
秦昭月額頭滲出汗珠,火焰紋章已燃至脖頸,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卻仍在堅持。
“來不來得及?”青禹盯著她。
“夠……三秒。”她咬牙。
青禹立刻將手覆上碎片。木靈與靈火交彙的刹那,空中光影一閃——
九位修士圍爐的畫麵再度浮現,星盤懸空,翠綠藥液翻湧。但這次,視角拉近,聚焦在爐底一處隱秘符陣上。三條脈絡彙聚,分彆標著“天軌”、“地脈”、“人引”。
畫麵隻維持了一瞬,便轟然潰散。
秦昭月悶哼一聲,整個人晃了晃,被小七一把扶住。
“你怎麼樣?”小七急問。
“冇事。”她喘息著,“看到了嗎?”
青禹點頭,眼神沉了下來:“三條路徑。星盤隻是鑰匙,真正啟動儀式,還得找到另外兩個支點。”
“地脈好說。”小七翻著冊子,“各大靈山都有記載。可‘人引’是什麼?活人當藥引?”
冇人回答。
青禹低頭看著掌心——剛纔接觸靈火的瞬間,麵板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焦痕,像被熱鐵擦過。
他緩緩握拳,將痕跡藏進掌心。
外麵,浪聲更急。
青綾的身體微微弓起,像是察覺到了逼近的威脅。
青禹站起身,木劍橫在胸前。他看向秦昭月,又看向小七:“我們不能再躲了。”
小七抓牢藥簍,點了點頭。
秦昭月扶著壁站起來,衣領重新掩住紋章,隻露出一絲紅邊。
青禹伸手按在青綾腹部的鱗片上。溫潤的觸感傳來,像是迴應,腔壁輕輕顫了一下。
他低聲說:“準備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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