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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飛起的刹那,青禹抬腳踩斷一根枯枝。他冇有抬頭看那對翅膀劃破霧氣的軌跡,而是盯著林緣晃動的樹影——那裡空無一人,但泥土上有半枚被踩散的藥渣印子。
他知道,有人來過,又退了。
小七從亭子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那塊齒輪:“他們……走了?”
“暫時。”青禹收回目光,聲音很輕,“火攻不成,他們會換彆的法子。”
秦昭月靠在草堆裡,臉色比剛纔更白了些,手腕上的藤蔓邊緣已泛出焦黃。她冇說話,隻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不斷抽搐的黑紋。
青禹蹲下身,指尖拂過藤蔓末端。枯色蔓延得比預想快,說明禁製正在反撲。光靠壓製不行,得找到源頭。
“我進去一趟。”他說。
小七立刻站直:“去哪?”
“鎮魔司。”
亭內一時安靜。湖麵水幕還在流轉,映著晨光微微發亮,可這光照不進地底。鎮魔司最深處有座密室,隻有持令者才能開啟。若顧長風真是幕後之人,那裡麵一定藏著東西。
他不能等。
半個時辰後,三人抵達城外暗渠入口。小七留下接應,青禹背起秦昭月,順著濕滑石階潛入地下。通道狹窄,頭頂滴水不斷,腳下是常年未清的淤泥。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以藤蔓探路,避開埋設的感應絲線。
越往裡走,空氣越沉。
第三道鐵門出現在眼前時,門縫裡滲出一絲微弱的青光。不是靈陣啟動的光,而是某種符紙燃燒後的餘燼。門冇鎖死,像是被人匆忙離開時留下的破綻。
青禹停下,將秦昭月輕輕放下。
“你能撐住?”他問。
她點頭,手指抵住眉心,咬牙忍住一陣抽痛:“你快些……彆碰中央櫃子。”
他皺眉:“你知道這裡麵有什麼?”
她冇回答,隻抬起手,指向右側角落的一塊地磚:“真令牌不在明處。”
青禹不再多問,抽出殘劍割開指尖,一滴血落在掌心。他閉眼凝神,體內殘存的《殘劍訣》意緩緩流動,與湖心島那一戰殘留的水木共鳴相合,化作一層極薄的靈息覆蓋全身。腳步落地無聲,連呼吸都被壓成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
密室不大,四壁刻滿監察符文,正中是一座青銅櫃,表麵浮著三重封印。但他冇靠近。按照秦昭月的提示,他走向右角,用劍尖撬起那塊鬆動的地磚。
下麵是個暗格。
裡麵躺著一枚黑色令牌,樣式古樸,正麵刻著“鎮魔”二字,背麵卻無署名,隻有一圈細密如蛛網的裂痕。
他伸手取出。
就在觸碰到的瞬間,令牌猛地一震,一道漆黑光芒自底部竄出,直射眉心!
青禹本能後仰,可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上識海。千鈞一髮之際,體內的《殘劍訣》驟然自行運轉,一股青金交雜的勁力從丹田衝起,在腦前形成一道無形屏障。黑光撞上屏障,發出一聲悶響,像鏽鐵刮過石板。
他踉蹌退後兩步,右臂一陣發麻,整條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針紮透。
“這是……反噬?”他扶住牆,額頭滲汗。
“它在傳訊。”秦昭月靠在門口,聲音沙啞,“告訴顧長風,有人拿了真令。”
青禹咬破舌尖,強行清醒,盤膝坐下。他左手按住胸口穩住心神,右手將令牌平放於掌心。不能再拖,必須立刻切斷聯絡。
他閉目凝氣,指尖泛起淡淡綠光。七根細若遊絲的木針在他手中成形,每一根都帶著細微的脈動,如同活物呼吸。
第一根刺入令牌左上角符節點時,表麵浮現一道波紋。
第二根落下,黑光開始回縮。
第三、第四根接連刺入,原本死寂的令牌竟微微顫動起來,裂縫中透出點點微光,像是被封印多年的東西正在甦醒。
“彆再繼續!”秦昭月突然開口,聲音陡然拔高,“毀了它你就找不到其他人了!”
青禹睜眼,見她站在三步之外,眉心黑紋劇烈閃爍,整個人像是在極力剋製什麼。
“你說什麼?”
“這不是權力信物……”她喘了口氣,手指掐進掌心,“是控製中樞。所有被種下禁製的人,位置都會通過它顯現。隻要你不動它,就能看到他們在哪。”
青禹沉默片刻,手中木針未收。
“那你呢?”他問,“你是想讓我用它救你,還是怕我毀了它之後,顧長風會立刻察覺?”
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青禹看著她掙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冇有撤針,反而加快動作,第五、第六根木針接連刺入,最後一根直指令牌中心裂痕。
“我不需要靠它找你。”他說,“我要的是讓你不再受控。”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七根針冇入。
令牌猛然劇震,表麵黑光炸開一圈,又被《殘劍訣》硬生生壓回體內。緊接著,無數細小光點從裂痕中浮出,在空中投映出一幅模糊的地圖——九垣城各處都有紅點閃爍,有些在巡街,有些在值勤,全都是鎮魔司弟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而每一個紅點下方,都連著一條黑色絲線,彙聚向同一個方向:城主府東院。
真相揭曉。
這不是命令令牌,是傀儡之核。
青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令牌兩端,木針內靈力猛然爆發。
“哢——”
一聲脆響,令牌從中碎裂,化作灰粉灑落。
秦昭月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撐地,肩頭劇烈起伏。眉心黑紋退去半寸,露出原本的膚色,但她額頭冷汗直流,像是承受著巨大痛苦。
“你……真的……”她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毀了它?”
“嗯。”青禹收手,氣息微亂。強行催動木針破禁,耗損不小,指尖都在發抖。
他扶她起身,低聲道:“走,先出去。”
兩人一步步退回通道。剛走到鐵門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響。
追兵來了。
青禹將秦昭月背起,加快步伐。身後腳步越來越近,隱約還能聽見喊話聲:“封鎖所有出口!有人闖入司殿核心!”
他們從暗渠另一側爬出時,天已近午。陽光刺眼,照得湖麵一片銀白。小七早已等在岸邊,見他們出來,立刻迎上前。
“成功了嗎?”她問。
青禹冇說話,隻是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塊焦黑的殘片,上麵依稀可見半個“顧”字。
小七怔住。
青禹將殘片收好,望向城主府方向。風穿過竹林,吹動他洗得發白的衣角。
他低聲說:“該清算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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