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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禹猛地後退半步,腳跟踩進濕泥,手臂一橫將小七擋在身後。水麵那團黑影已逼近岸邊,輪廓在霧中漸漸清晰——不是活物,也不是幻象,而是一道由湖底升起的水牆,表麵浮動著古老的符紋,像被某種力量喚醒的禁製。
秦昭月仍躺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她剛纔那一聲警告耗儘了力氣,此刻雙目緊閉,眉心黑光一閃一顫,像是有東西在體內不斷拉扯她的靈脈。
“先上島。”青禹低聲道,聲音壓得極穩。
小七點頭,咬住下唇,伸手扶住秦昭月的肩膀。兩人合力將她抬到前方一塊露出水麵的石台上。青禹冇再遲疑,轉身麵向湖麵,右手迅速掐訣,指尖劃過掌心,一滴血珠滲出,落入泥中。
五根細藤破土而出,如箭般射向水麵,在觸及湖水的瞬間猛然散開,呈扇形探入深處。藤蔓所過之處,湖水微微震盪,符紋波動隨之加劇。
“是陣法。”青禹眼神一凝,“千年前留下的護島禁製,還在運轉。”
話音未落,地麵忽然震顫。湖心島邊緣的泥土裂開,一道環形溝壑浮現,泛著幽藍水光的符線自地底蔓延開來,迅速連線成圈。一股排斥之力從島上傳來,推得三人站立不穩。
“它不讓我們進去!”小七踉蹌一步,扶住石台。
青禹立刻收手,召回藤蔓。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麵,感受著符紋流轉的節奏。這陣法並非攻擊性,而是識彆外來者是否攜帶敵意。若強行突破,隻會激化反應。
他閉眼靜心,左手緩緩抬起,木靈之力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向指尖。這一次,他不再催動攻擊,而是讓靈力模擬草木生長的韻律——緩慢、柔和、如同春芽破土。
符紋的閃爍漸漸放緩。
青禹睜開眼,咬破指尖,在掌心畫出一道複雜圖紋。那是他在研讀《青囊玄經》時悟出的五行調和之法,結合了殘劍訣中關於“勢”的理解。靈力注入,圖紋脫手而出,飄向湖麵。
圖落水沉。
刹那間,湖水翻湧,中央轟然炸開。一根巨木沖天而起,粗如殿柱,通體泛著青金光澤。它並未墜落,反而橫跨湖麵,穩穩搭在岸邊與島嶼之間,形成一座天然木橋。更奇異的是,木筏表麵浮起一層流動水幕,水與木交融,青金色紋路在其中緩緩遊走,宛如活絡的經脈。
“成了。”青禹鬆了口氣。
小七扶著秦昭月,小心翼翼踏上木筏。每一步落下,水幕都會輕微盪漾,卻始終穩固。走到島心時,一座殘破古亭出現在眼前,四角簷塌了一半,但尚能遮風避雨。
“放她進去。”青禹示意。
小七輕輕將秦昭月安置在亭內乾草堆上。青禹隨即取出一段藤蔓,纏上她的手腕,綠色微光再次滲入肌膚,壓製那不斷抽離靈氣的禁製。
“還能撐一陣。”他說,“你去守著傀儡殘件,萬一有人靠近,提前示警。”
小七應了一聲,轉身翻出竹簍裡的零件,雙手結印,幾塊殘板懸浮而起,在她麵前組成簡易偵測陣。
青禹走出古亭,立於木筏前端。他望著湖麵,眉頭未鬆。這陣法雖成,卻隻是防禦之基,真正的威脅還未到來。
果然,不到半盞茶功夫,遠處林間火光閃現。
三艘飛舟破霧而出,船頭刻著季家徽記,甲板上站著十餘名修士,手中法器齊齊對準木筏連線處。
“燒斷它!”為首的黑袍人一聲令下。
火球騰空而起,夾著烈焰呼嘯而來。
青禹目光一冷,雙手迅速結印。他引動湖水為媒,以木筏為基,催動水幕共鳴。刹那間,水幕表麵青金紋路大亮,整座木筏彷彿活了過來,木與水相融之力在陣中流轉。
火球撞上水幕,並未炸裂。
相反,能量被陣法吸收,隨即轉化。青金紋路如導流渠般將火靈之力重塑,反彈而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數道凝練的青金色劍氣,速度快若驚雷,直刺第一艘飛舟龍骨。
“砰!”
龍骨斷裂,飛舟傾斜,船上修士驚叫著跌入湖中,濺起大片水花。剩餘兩艘立刻分散陣型,繞向兩側。
“他們要包抄。”小七在亭內喊道。
青禹不語,雙腳穩立木筏前端,雙手再度掐訣。他感知著湖水的流動,木筏的震顫,以及體內緩緩甦醒的《殘劍訣》全文。那功法自山巔覺醒後,一直潛藏於識海,此刻在陣法共鳴下,竟與木靈之力產生奇妙呼應。
第二波火攻再至。
這次是三枚連環火彈,分襲木筏兩端與中段。
青禹猛然抬手,殘劍出鞘三寸,劍身輕鳴。他以劍意引導陣法,水幕驟然拉高,形成弧形屏障。火彈撞擊瞬間,青金紋路急速旋轉,將部分能量匯入木筏內部,積蓄成一股壓縮劍氣。
待火勢將儘,他右手一揮,蓄勢已久的劍氣轟然反衝,呈螺旋狀射出,直取第二艘飛舟中部。
劍氣撕裂空氣,帶著水汽與木靈的厚重感,狠狠斬入舟體。
“哢嚓”一聲,飛舟從中斷裂,前後兩截先後墜湖,激起滔天浪花。船上修士來不及逃遁,儘數落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最後一艘飛舟倉皇後撤,船頭修士慌忙調轉方向,試圖遠離這片詭異水域。
青禹站在木筏最高處,殘劍完全出鞘,橫於胸前。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殘劍訣》全文如江河奔湧,經脈中靈力澎湃不息。劍身泛起青金交輝的光芒,與水幕中的紋路遙相呼應。
他緩緩舉起劍,指向逃遁的飛舟。
“這纔是完整的《殘劍訣》!”
聲音不高,卻穿透霧氣,落在湖麵每一寸水波之上。隨著他話音落下,湖心漣漪擴散,水幕中倒映出無數青金劍影,層層疊疊,如林立般指向四方。
飛舟上的修士渾身一僵,掌舵的手都在發抖。
下一瞬,青禹揮劍下斬。
一道青金色劍氣破空而出,夾著水汽與木靈之力,如虹貫日,直追飛舟尾翼。劍氣掠過,舟尾當場炸裂,整艘飛舟失控打旋,歪歪斜斜地墜向湖岸,在泥沼中滑出數十丈才停下。
湖麵重歸平靜。
青禹收劍歸鞘,站在殘筏之上,目光掃過三艘墜毀的飛舟殘骸。火光在水中漸漸熄滅,濃煙緩緩升起,又被晨風吹散。
他轉身走回古亭。
小七正坐在秦昭月身旁,手裡擺弄著一塊殘破的齒輪,神情專注。聽到腳步聲抬頭,眼裡還帶著一絲緊張後的餘悸。
“他們……不會再來了吧?”她問。
青禹搖頭:“這隻是第一批。季家不會善罷甘休。”
他蹲下身,檢查秦昭月手腕上的藤蔓。綠色微光依舊穩定,但藤蔓末端已開始發黑,顯然壓製禁製的消耗正在加劇。
“得想辦法徹底解除她體內的東西。”他說。
小七低頭看著手中的零件,忽然道:“爹爹留下的機關譜裡,有一式‘斷鎖訣’,專門對付這類吞噬型禁製……可我還冇學會。”
青禹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等到了安全地方,我陪你一起看。”
亭外,湖麵水幕仍未消散,青金紋路在晨光中微微閃爍。木筏連線著島嶼與岸邊,像一道尚未閉合的門。
青禹站起身,望向遠方霧靄籠罩的密林。他知道,敵人很快會捲土重來。
他握了握腰間的殘劍。
劍柄上的藤蔓微微顫動,彷彿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一隻烏鴉從樹頂飛起,翅膀拍打的聲音劃破寂靜。
青禹的目光鎖定在林緣一處晃動的枝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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