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李峰手中的韁繩猛地一抖，胯下的神駒“黑泥鰍”發出一聲暴烈的嘶鳴，四蹄蹬踏著被鮮血染紅的雪泥，瞬間竄出數丈之遠。
寒風撲麵，奈何李峰臉皮夠厚，不懼冷風！
此刻，他的眼中隻有前方那團正在急速逃竄的火光——那是巴克和他的親衛營。
“將軍！我其實也想去！”
甘當看著遠去的李峰和數十親衛，羨慕的說道。
“混賬東西！”
一聲怒喝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甘當嚇了一哆嗦，回頭就見恆夫子那張平日裡還算溫和的臉此刻黑沉如鐵，不同於其他騎兵，他手裡是一把長劍，此刻卻也粘上了血液。
看似柔弱的書生，卻也有一份武力。
“連你都走了，誰來指揮這幾百號騎兵？你是想讓這剛到手的勝仗變成爛仗嗎？”恆夫子指著前方亂作一團的戰場，唾沫星子橫飛，“給我繼續沖！沖不動了，退回來整隊再沖！要把這五千人全部殺散！殺絕！若是這樣還不能殺散他們，我拿你是問！”
甘當被劈頭蓋臉罵得縮了縮脖子，心中一陣莫名其妙。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看李峰消失的方向，嘟囔道：“那將軍他……”
“他什麼他！他是主帥，你是將領！主帥胡來，你也跟著胡來？”恆夫子氣得鬍子都在抖，狠狠瞪了一眼李峰遠去的背影。
身為三軍主帥，不想著坐鎮中軍指揮剿滅殘敵，反而單人獨騎去追殺敵軍主將，這不是胡來是什麼？
簡直是拿全軍的安危當兒戲！
“等回去了，非得好好跟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統帥說道說道！”恆夫子咬了咬牙，轉頭沖著甘當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殺賊！”
“是！”甘當不敢再廢話，隻能將滿腔的鬱悶發洩在眼前的清軍步兵身上，怒吼一聲，帶著騎兵再次鑿穿了清軍的潰陣。
……
曠野之上，寒風呼嘯。
李峰伏在馬背上，整個人幾乎與黑泥鰍融為一體。
這匹跟隨林鳳祥北伐的戰馬，不愧是千裡挑一的良駒。
不僅能爆發力極強馬，耐力更是綿長，且一旦跑開了，速度竟是越跑越快。
耳邊的風聲從呼嘯變成了尖銳的哨音。
身後的馬蹄聲漸漸稀疏。
汪亮和小花子等人雖然拚命抽打戰馬，但距離卻在肉眼可見地被拉大。
“好馬！”
李峰忍不住贊了一聲，雙腿微微加力。
黑泥鰍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誇讚，響鼻一噴，四蹄翻飛，竟是在雪地上跑出了一道殘影。
前方，巴克的親衛營已經清晰可見。
巴克趴在馬背上，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
當他看到身後隻有一騎追來時，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隨即湧上來的便是無盡的羞惱與怒火。
一個人？
區區一個長毛，竟然敢一個人追殺他堂堂大清的正藍旗副都統？
這是何等的輕蔑！
“欺人太甚！”巴克咬牙切齒，對著身邊的親衛吼道，“去一隊人（10人）！給我把後麵那個不知死活的長毛腦袋砍下來！”
“喳！”
最後麵的一名親衛什長應了一聲，勒轉馬頭，帶著九名手持馬刀的親衛，哇哇怪叫著朝李峰迎了上來。
十對一。
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一場毫無懸唸的虐殺。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兩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李峰沒有減速，甚至連馬刀都沒有舉起，隻是冷冷地盯著迎麵衝來的清軍什長。
那什長見李峰如此託大，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借著馬速，手中的馬刀高高舉起，借著月光，刀鋒泛著森冷的寒光，直奔李峰的脖頸而來。
“死吧！”
兩馬交錯的瞬間。
李峰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劈來的馬刀，同時右手中的彎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極為刁鑽的弧線。
“噗！”
那是刀鋒切入皮肉，割斷喉管的聲音。
清軍什長的獰笑凝固在臉上，腦袋詭異地向後仰去，脖腔中噴出的鮮血在雪夜中綻開一朵淒艷的紅花。
李峰看都沒看一眼，借著錯身而過的慣性，刀鋒順勢向外一抹。
“鐺！”
第二名清軍的馬刀被盪開，緊接著便是胸口一涼。
僅僅是一個照麵。
兩名清軍落馬。
剩下的八名清軍還沒來得及調轉馬頭，李峰已經像是一陣黑色的旋風，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
黑泥鰍四蹄騰空，直接越過了一具倒在地上的馬屍，速度竟是沒有絲毫減緩。
半刻鐘後。
巴克再次回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個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身影，竟然又追上來了！
而且距離比剛才更近！
剛纔派出去的那十個人呢？
難道連擋一擋都做不到嗎？
“兩隊！再去兩隊！”巴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二十個人！給我攔住他！誰殺了他，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二十名親衛紅著眼調轉馬頭，這次他們學乖了，沒有排成一排衝鋒，而是散開呈扇形，試圖將李峰包圍在中間。
李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極其獨特的呼吸韻律。
腹部的丹田處，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那是《龜吸吐納法》內勁在運轉。
一股溫熱的氣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自從跟隨謝金生習練吐納法，再從邢瓊那學得完整的內勁吐納後，李峰的力量比剛來這個世界大了一倍不止。
而感官更是被放大了數倍。
他能清晰地判斷出清軍騎兵攻擊的軌跡，隻需看到他身體的變化，聳肩、提跨、目光就能能預判出對方下一刻如何揮刀，並躲開馬刀的軌跡。
“殺！”
二十名清軍齊聲怒吼，二十把馬刀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李峰不退反進，直接撞入網中。
“噗噗！”
那是被李峰以怪力增幅的刀速，斬斷清軍身體的聲音。
“鐺！~噗！”
那是清軍騎兵被李峰連人帶刀斬斷的聲音
李峰手中的馬刀快得隻剩下一道道殘影。
劈砍、橫掃。
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一聲慘叫。
他在馬背上騰挪轉移，身體展現出驚人的柔韌性，好幾次都是貼著對方的刀隻遞到半路，李峰就已經將對手一刀封喉。
不過數息之間，二十名清軍又有七八人落馬。
剩下的清軍膽寒了。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他們稍一遲疑，李峰卻已經不想再糾纏，一刀逼退麵前的兩人，再次催馬衝出了包圍圈。
“還在追？！他還在追？！”
前方的巴克回頭看到這一幕，隻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身後那個黑影，就像是索命的無常，甩不掉，殺不死。
“大人！跑不掉了！那人的馬太快了！”身邊的親衛隊長喊道，“若是不殺了他，我們會被他一個個吃掉的！”
巴克渾身一震。
是啊。
跑不掉了。
再跑下去，等馬力耗盡，就是待宰的羔羊。
絕望到了極緻，反而生出一股困獸猶鬥的兇狠。
巴克猛地勒住韁繩，抽出腰刀，臉上肌肉扭曲，嘶吼道：“停下！都停下！隻有一個人！他就隻有一個人！咱們還有七十個大清勇士！怕他個鳥！”
“全軍掉頭！圍殺此獠！！”
隨著巴克的命令，剩餘的七十餘名親衛雖然心中恐懼，但也知道此刻唯有拚命。
七十餘騎在官道上迅速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巨大的口袋陣，靜靜地等待著那匹黑馬的到來。
月光如水，灑在雪地上，將這片荒野照得一片慘白。
李峰看著前方嚴陣以待的清軍陣列，沒有絲毫停留，輕輕夾住身下的戰馬。
黑泥鰍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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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一陣長鳴，速度不減反增，沖了過去。
一人，一馬，一刀。
麵對七十餘名裝備精良的騎兵。
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定會覺得此人瘋了。
但李峰沒有瘋。
相反，他現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體內的熱流在奔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給身體充能。
那種力量不斷增長的快感，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
方纔的殺戮，不過是熱身。
現在，纔是正餐。
“呼——”
李峰吐出一口白氣，這口氣凝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尺有餘。
“找死！”巴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來，但在這種高速移動下，準頭大失水準。
李峰揮刀撥開兩支射向麵門的流矢，瞬間撞入了人群。
“轟！”
並沒有想象中人仰馬翻的劇烈撞擊，李峰就像是一條滑膩的遊魚，在接觸的一瞬間，黑泥鰍詭異地橫移了半步，剛好讓過兩柄刺來的長矛。
緊接著，刀光乍起。
這一刻的李峰，彷彿化身成了殺戮的機器。
李峰對身體掌控力到了極緻。
在狹小的空間內，周圍全是敵人的刀槍，能同時攻擊到他的，最多不過五六人。
這便夠了。
隻要不是七十人同時砍中，他便無懼。
“殺！”
一名清軍親衛趁著李峰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一刀砍向他的後背。
這一刀極狠，若是砍實了，定是皮開肉綻。
然而，李峰彷彿腦後長了眼睛，上半身毫無徵兆地向前一伏，整個背部幾乎貼在了馬鬃上。
那親衛一刀砍空，還沒來得及收力，就見眼前寒光一閃。
李峰反手一刀，借著馬身旋轉的力道，直接削去了那親衛的半個肩膀。
鮮血噴湧，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喊殺聲中。
“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砍馬腿！砍馬腿！”
清軍也不全是草包，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試圖攻擊黑泥鰍。
李峰冷哼一聲，雙腿控馬，黑泥鰍人立而起，兩隻前蹄狠狠踏在一名試圖偷襲馬腿的清軍胸口。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清軍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李峰借勢居高臨下，彎刀如滿月般揮灑。
一顆顆人頭滾落，一具具屍體墜馬。
月光下，血霧瀰漫。
李峰渾身浴血，早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呼吸依舊沉穩，但節奏卻越來越快，每一次揮刀，都要帶走一條性命。
三十人。
四十人。
五十人。
巴克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原本那點拚命的勇氣，正隨著一個個親衛的倒下而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膽寒。
這是什麼怪物？
這還是人嗎？
七十個精銳親衛，圍攻一個人，不但沒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被殺得人仰馬翻，屍橫遍野。
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每一次刀光亮起，巴克的心就狠狠抽搐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
李峰感覺手中的刀變得有些沉重了。
肺部像是有火焰在灼燒，這種高強度的持續爆發，也讓他感到了體能的極限。
從追擊開始，死在他刀下的亡魂至少已有六十餘人。
“差不多了……”
李峰心中暗道，若是再打下去，一旦力竭被圍，那就真的麻煩了。
正當他準備尋個空隙衝出去暫避鋒芒時。
忽然，遠處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
“將軍！！撐住！！”
“咱們來了！！”
那是汪亮的吼聲。
緊接著，小花子的聲音也遠遠傳來：“狗日的清妖！休傷我家將軍！”
數十名騎兵如同下山的猛虎，捲起漫天雪塵，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援軍！長毛的援軍來了！”
僅剩的十幾名清軍親衛此時早已被李峰殺破了膽，全憑一股求生的本能在這裡苦撐。
此刻聽到對方援軍已到，最後的一道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親衛再也顧不上什麼軍令，撥轉馬頭四散而逃。
巴克更是魂飛魄散。
一個人他都打不過，現在又來一群？
那還打個屁！
“走！快走！”
巴克猛地一拉韁繩，那匹高大的青驄馬吃痛，調頭就要往黑暗中竄去。
“想跑？”
李峰一直留著一絲心神鎖定在巴克身上。
見這唯一的“大魚”要溜，他眼中兇光一閃。
此時黑泥鰍被幾匹無主的戰馬擋住了去路，想要追趕已是不及。
李峰當機立斷，雙腳猛地一蹬馬鐙。
“起！”
他在黑泥鰍背上用力一踏，整個人如同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
剛剛趕到的小花子和汪亮恰好看到了這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隻見李峰身在半空，腳尖在一名還沒來得及跑遠的清軍騎兵頭頂輕輕一點。
“嘭！”
那清軍隻覺脖子一沉，彷彿被千斤巨石壓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踩斷了頸骨，連人帶馬癱倒在地。
而李峰借著這一踏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直撲十幾步開外的巴克。
巴克剛把馬頭調轉過來，正要揮鞭加速。
突然，他感覺頭頂一黑，一股如山的壓迫感籠罩全身。
他下意識地驚恐回頭。
視野中，一個滿身鮮血、如神似魔的身影正在急速放大。
“不——”
巴克絕望的尖叫聲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李峰人在空中，右腿如戰斧般狠狠劈下。
這一腳，他收了力，可不想一腳將這人踹死了，活著的巴克更有用！。
“嘭！”
一聲悶響。
巴克整個人直接從馬背上橫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兩丈開外的雪地上。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四肢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沒了動靜，直接昏死了過去。
李峰落地，身形晃了晃，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殷紅的小坑。
周圍一片死寂。
隻有那匹失去了主人的青驄馬，還在不安地刨著蹄子。
“將……將軍……”
小花子勒住馬，看著眼前這一幕，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實在是太猛了！
單騎追殺百裡，一人屠戮數十騎軍精銳，最後更是飛身踹暈敵方主將。
這等戰績，便是那戲文裡的趙子龍重生，怕也不過如此吧？
汪亮吞了口唾沫，翻身下馬，跑到巴克身邊，正要補刀！
這隻是太平軍對待旗人的基礎操作！
“慢！”李峰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說道，“留著他有大用！”
他看了一眼昏死在地的巴克，又看了看遠處已經被徹底殺散的清軍潰兵，冷冷吐出兩個字：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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