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清晨的蒼穹彷彿被一塊灰濛濛的幕布籠罩,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際垂落,如絲如縷,纏綿不絕。
雨水打濕了臨淮關古老的青磚黛瓦,順著屋簷匯聚成珠,滴落在滿是泥濘的街道上,濺起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儘管天公不作美,但這連綿的春雨卻澆不滅臨淮關內那股幾乎要沸騰的熱氣。
隨著四方訊息的傳播,這座原本沉寂的關隘彷彿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皖北大地的風暴眼。
無數懷揣著野心、抱負,亦或是僅僅為了求一口飯吃的流民、農夫、潰兵,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向這裡湧來。
街道上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叫賣聲、馬嘶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伴隨著騰起的水霧,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那些渴望加入撚軍的人,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他們大多衣衫襤褸,但神情堅毅,彷彿隻要手中握住一桿長槍,命運便從此不同。
而那些知曉內幕、眼光更高遠的人,則步履匆匆,目標明確地奔向城中央的太平軍營地。
相比於撚軍來者不拒的豪爽,太平軍的招兵顯得格外嚴苛。
不僅要有身手,還要查出身,甚至要經過層層篩選。
李峰明明白白的告訴恆夫子,要良家子弟兵!
然而即便如此,營門外依然排起了長龍,因為在亂世之中,這支李峰的太平軍那嚴明的軍紀和赫赫的戰績,往往意味著更高的生存幾率。
巳時剛過,雨勢稍歇,變得稀碎,雲層依舊低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了城內的喧囂,從東麵的官道上如雷般滾來。
那是一隊精銳騎兵,馬蹄濺起泥水,氣勢如虹。
為首的一麵杏黃大旗在風雨中獵獵作響,那是天京派來的使者——春官又副丞相林紹章。
早已得到訊息的李峰與張樂行,此刻正並肩站在城門口的甕城內。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衣擺,卻無法冷卻他們心頭的熱度。
李峰身後的恆夫子、甘當等幾位太平軍將領,個個挺直了腰桿,神情肅穆。
而張樂行身後的龔得樹、蘇天福、韓奇峰、侯士維等人,則是神態各異。
龔得樹眼神閃爍,蘇天福一臉憨厚的笑容,韓奇峰則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默默打量著遠處逼近的隊伍。
“李老弟!”張樂行遠遠看見那麵黃旗,臉上按捺不住的喜色溢於言表,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洪亮,“看這天色,雨是要停了,這可是個好兆頭啊!”
“張大哥。”李峰微微一笑,抱拳行禮,隨後並肩站在他身側,目光同樣投向官道盡頭,“後日會盟,必將是我皖北局勢扭轉之始。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了,早就準備了!”張樂行胸膛挺得更高。
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那震顫大地的律動讓城門口的守兵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
林紹章,年約四十,麵容清臒,帶著一股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
為了彰顯太平天國的威儀,他在距離臨淮關外五裡處便停下,換下喬裝打扮的衣裳,換上了嶄新的太平軍官服。
頭裹紅巾,身著明黃長袍,腰間那把短刀的刀柄上鑲嵌著綠鬆石,在陰沉的天色下隱隱泛光。
身後二十餘名親兵,個個腰挎長刀,神情彪悍,那是從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的精銳。
“春官又副丞相林紹章,奉天京旨意,抵達臨淮關!”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但中氣十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張樂行快步上前,在離林紹章幾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動作做得極為標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撚軍張樂行,恭迎天使!”
林紹章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矯健。
太平軍所有官員,即使是文官,都是在戰場上拚殺過。
他臉上堆起和煦的笑意,快走幾步扶起張樂行:“張頭領不必多禮!東王殿下對張頭領的大名早有耳聞,在皖北殺得清妖膽寒,實乃英雄人物,特命本官前來,傳達天京的誠意。”
說罷,他目光流轉,落在了站在一旁靜候的李峰身上。
“想必這位就是三十一檢點,李峰兄弟吧!”
林紹章上下打量著李峰,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隻見李峰身形高大挺拔,麵容年輕卻無半分浮躁,那雙眸子深邃如潭,彷彿藏著萬千丘壑。
“果真是年少英雄!僅憑這身氣度,便知傳言非虛!”林紹章讚許地點點頭。
李峰神色不卑不亢,帶著身後的將領齊齊上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屬下李峰,拜見丞相!”
“眾位兄弟快快請起!”林紹章上前幾步,一把拉住李峰的手臂,掌心的溫熱傳遞過來,語氣親切,“這裡沒有外人,咱們兄弟不必如此見外。我癡長幾歲,若是李老弟不嫌棄,喊我一聲林大哥,我叫你一聲李老弟,如何?”
李峰心中一動,這林紹章果然是個老練的角色,幾句話便拉近了距離,既給了麵子,又擺了架子。
他立刻改口,朗聲道:“林大哥!”
“好!好兄弟!”林紹章用力拍了拍李峰的肩膀,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濃,“李老弟年紀輕輕,已建此功業,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大哥謬讚了,全賴天國洪福,兄弟們用命。”李峰謙遜道。
眾人寒暄畢,便簇擁著林紹章往城內走去。
李峰與張樂行分列左右,將林紹章護在中間。
天空中又飄起了零星的小雨,但這絲毫沒有冷卻現場的熱鬧氣氛,反而因為這位天京使者的到來,讓整個臨淮關的氛圍變得更加微妙而熱烈。
林紹章一路談笑風生,言語滴水不漏,既顯出上國使者的尊嚴,又不失對地方實力的拉攏。
但李峰敏銳地發現,儘管林紹章極力掩飾,但他眼角的疲憊卻難以抹去。
從天京到臨淮關,路途迢迢數百裡,沿途多是清軍控製區,哪怕是太平軍的高階將領,也是晝伏夜出,躲避關卡哨探。
這一路風餐露宿,能平安抵達,確是不易。
……
進入臨淮關後,林紹章婉拒了張樂行安排的豪華宅邸,執意要住進李峰的軍營。
這一舉動,既是表明態度,也是對李峰的一種無聲考察。
軍營內,簡陋但整潔。
林紹章用熱毛巾擦了一把臉,褪去了滿身的疲憊,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
此時,張樂行早已備下了接風酒席。
雖比不得天京的珍饈美饌,但在皖北這貧瘠之地,這桌酒席已是極盡奢華。
大塊的燉羊肉冒著熱氣,燒刀子烈酒辛辣入喉,讓這些在刀口舔血的漢子們胃口大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紹章緩緩放下酒杯,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綢緞,雙手展開。
“張頭領,三十一檢點李峰,接天京旨意!”
原本喧鬧的營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捲黃綢之上。
李峰與張樂行對視一眼,起身肅立。
“……張樂行心向天國,舉義皖北,功勛卓著。特準其與太平軍會盟,共抗清妖。所需軍械糧草,天京當竭力支援……”
林紹章的聲音鏗鏘有力,回蕩在營帳之中。
李峰站在一旁,靜靜聽著那些熟悉的官樣文章。
他心中暗自吐槽,竭力支援?
如今天京被江南江北大營圍困,上遊戰事吃緊,楊秀清這個東王殿下算盤打得可謂是震天響。
這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用虛名換一個盟友,穩住皖北局勢清軍的壓力。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
但張樂行顯然不在乎那些實物。
他需要的就是這道旨意,就是這麵大旗。
有了天京的認可,他整合各路撚軍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再也不是草寇流民,而是受封的義軍。
“……李峰,勇冠三軍,計破臨淮關,功在社稷。特晉封為冬官又正丞相,麾下將士,皆加官一級……”
聽到這裡,李峰微微一愣。
冬官又正丞相?
在原來的時空裡,這個位置是屬於那個少年英傑陳玉成的。
陳玉成作為救火大隊,從西線返回後,解蕪湖之圍,解廬州之圍,才獲此殊榮。
而如今,自己先一步解了廬州之圍,雖然蕪湖之圍仍然存在,但歷史的軌跡已然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對不住了”,隨後神色如常地領旨謝恩。
……
酒席散去,林紹章和李峰結伴回營後。
讓眾將士各自離去,林紹章單獨留下了李峰。
“李丞相。”他改了稱呼,語氣中多了幾分親近。
“林大哥。”李峰抱拳。
林紹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幾分讚許:“老弟果然是個沉得住氣的。咱們兄弟就不說客套話了,我也就癡長幾歲,若是不嫌棄,日後咱們多親近。”
“那是自然。”李峰笑道。
林紹章從袖中又取出一封文書,遞給李峰:“這是給老弟的軍令。”
李峰接過,借著昏黃的燭光展開一看。
“即刻南下,解廬州之圍。”
這短短幾個字,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廬州是皖北重鎮,戰略位置極其重要,如今被清軍圍困,天京必然急令救援。
隻是李峰不曾知曉,因臨淮關已然失守,巡撫福濟當機立斷,下令將廬州城外的清軍大營全部撤回梁園、園瞳鎮兩地,並率主力大軍北上定遠。
他此次南下,本是盤算著趁勢突襲人心惶惶的清軍,可行至半途,才獲得訊息:廬州之圍早已解除。
說起來,他此前猜想清軍會因糧道被斷而暫緩攻勢,倒是半點沒錯,隻是萬萬沒料到,這一招的成效,竟會好得如此出人意料。
讓李峰意外的是,在文書下麵還附著一份捷報。
“西征軍,石達開部,九江大捷。”
“……湘軍潰敗,曾國藩險被生擒。西征戰場轉守為攻……”
李峰心中猛地一震。
石達開果然不愧是翼王!
在原來的時空裡,這位翼王殿下就是靠著九江一役打出了名聲,逼得曾國藩險些投水自盡。
如今看來,歷史的車輪在他這隻蝴蝶尚未波及的地方,依舊在按部就班地轉動。
九江大捷,暫時穩住。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另一個變數——翼王石達開會不會按照歷史的軌跡被調迴天京?
沒有了皖北清軍的牽製,天京的解圍戰役會不會提前開始?
李峰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林大哥,這份捷報……”李峰指著文書問道。
“李老弟放心。”林紹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壓低聲音道,“西線已穩,翼王部正在休整。東王殿下的意思是,讓老弟你全力南下。廬州之圍,全仗李丞相之力了。隻要廬州一解,皖北連成一片,天京的壓力便能減輕大半。”
李峰點點頭,將文書收入懷中,神色堅定:“請林大哥轉告東王殿下,李峰定不負重託。”
林紹章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李老弟還有何需?軍械糧草雖緊張,但若老弟開口,我自會向天京爭取。”
李峰想了想,搖了搖頭:“軍械糧草戰馬,我在臨淮關已有些繳獲,暫時夠用。隻是這兵員……”
“兵員?”林紹章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李老弟有所不知,咱們太平軍如今是官多兵少,好多掛著軍帥、將軍頭銜的,手裡帶的兵還不如個卒長。這天高皇帝遠,招兵買馬全憑本事,隻要你能養得起,能招多少天京一般是不管的。”
李峰恍然大悟。
他之前還擔心在臨淮關私自徵兵會觸犯天京的忌諱,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這亂世之中,兵強馬壯便是硬道理,天京也需要能打硬仗的將領,至於兵從哪裡來,他們並不關心。
……
三月初十,雨過天晴。
李峰在軍營中開始整軍備戰。
一旦張樂行完成會盟儀式,他便會率軍南下。
徵兵的事情比想象中順利得多。
臨淮關一戰,李峰的威名在皖北大地不脛而走,無數熱血男兒慕名而來。
原本預計招募一千人,結果不僅提前完成,還多出了兩百多人,總計一千二百新兵。
這是李峰第一次擴軍,加上原有的兵力,他麾下可戰之兵已達兩千六百餘人。
新兵被迅速編入各旅,雖然尚未形成戰力,但好歹填補了空缺。
李峰深知新兵上戰場的恐懼,因此將每個旅的第四和第五卒定為新兵,第一到第三卒為老兵。
第四和第五卒的將官,全部從老兵中抽調,以老帶新,這是最快形成戰鬥力的方法。
原本想讓第五旅人數不變,現在多出的一百餘人全部補入第五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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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峰控製的兵力,已經相當於太平軍的一個滿編師!
校場上,喊殺聲震天。
李峰站在點將台上,看著新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操練,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陽光灑在他們年輕而稚嫩的臉龐上,那是希望的光芒。
恆夫子走到他身邊,手中拿著一本名冊,聲音沉穩:“丞相,各旅兵員已補齊。”
“戰馬呢?”李峰問。
“從繳獲中挑選,還有從張頭領那裡換來的戰馬,足夠給所有新兵配馬!”恆夫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
李峰點點頭,目光望向南方。
從臨淮關到廬州,騎馬不過三四日的路程。
……
三月十一,臨淮關外,淮河岸邊。
春風拂過,河麵波光粼粼。
一片開闊的平地上,一座高聳的盟台拔地而起。
高台三丈見方,上麵鋪著鮮紅的氈毯,四角插著五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台下,數萬兵馬列陣而立。
黃旗居中,白旗在左,紅旗在右,黑旗在後,藍旗緊挨紅旗。
五色旗幟如同翻滾的雲海,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李峰站在高台一側,目光掃過台下的人海。
撚軍的人馬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這幾日,各路撚軍聞風而動,有的帶著幾十人,有的帶著幾百上千人,如同百川歸海。
粗略估算,已有五萬之眾。
對外宣稱十萬,倒也不算誇張。
“林丞相!李丞相!”張樂行走了過來,他的臉色有些潮紅,帶著幾分緊張。
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從一個草根豪傑,即將一躍成為名正言順的王爺。
“張頭領!”林紹章和李峰同時抱拳。
林紹章笑道:“今日過後,張頭領便是名正言順的盟主了。”
張樂行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搓了搓手:“全仗太平軍兄弟成全,全仗各位兄弟擡愛。”
“張頭領言重了,這是眾望所歸。”李峰搖搖頭,語氣誠懇。
三人相視一笑,但各自心中的盤算,卻如同這淮河水一般,深不可測。
……
巳時三刻。
沉重的鼓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
每一聲都彷彿敲擊在人的心坎上,震得人心頭髮顫。
曠野之上,原本有些嘈雜的數萬人馬瞬間鴉雀無聲,隻有風聲與鼓聲交織。
高台上,林紹章身著官服,手持黃綢,傲然立於正中。
張樂行站在他身側,身後是龔得樹、蘇天福、韓奇峰、侯士維等撚軍頭領。
李峰站在另一側,身後是甘當、熊雄、謝金生、李天佑等太平軍將領。
林紹章緩緩展開黃綢,高聲宣讀,聲音在曠野上回蕩:
“奉天京旨意,張樂行舉義皖北,功勛卓著,特準其與太平軍會盟,共抗清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數萬將士,繼續念道:
“公推張樂行為大漢永王,加封太平軍征北將軍,統領各部撚軍,調遣兵馬,便宜行事!”
張樂行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張樂行,領旨!”
林紹章將黃綢遞到他手中,又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印信:“這是東王殿下親賜的印信,請永王收下。”
張樂行雙手接過印信,高高舉起,麵向台下數萬將士。
陽光正好破雲而出,照耀在金印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台下數萬兵馬,齊聲高呼,聲浪如海嘯般衝天而起:
“永王!永王!永王!”
呼聲震天動地,在淮河上空久久回蕩。
李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張樂行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名分。
從此以後,撚軍不再是烏合之眾,而是有統帥、有建製的軍隊。
這對太平軍而言,多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也多了一份未知的變數。
……
封賞完畢,便是整編。
張樂行意氣風發,親自宣讀了各頭領的封賞。
撚軍共分五軍,將各部整編為黃、白、紅、黑、藍五旗。
黃旗為主力核心,由張樂行本部構成,張樂行兼任黃旗統領。
白旗,由龔得樹統領!
紅旗,由侯士維統領!
黑旗,由蘇天福統領!
藍旗,由韓奇峰統領!
各旗頭領依次上前,領受印信。
龔得樹麵帶微笑,向台下揮手緻意;
侯士維挺著肚子,滿臉得意,彷彿吃了個大胖子;
蘇天福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韓奇峰目光銳利,掃視著台下的人馬,如同獵人審視獵物。
李峰默默觀察著這些人,心中暗自記下他們的性格特點。
龔得樹是智囊,侯士維是草包,蘇天福是猛將,韓奇峰是梟雄。
如今都在張樂行的麾下,看似擰成一股繩,但這股繩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準。
……
會盟儀式持續了整整持續兩個時辰。
待到結束後,張樂行設下慶功宴,款待林紹章和李峰。
宴席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張樂行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李峰的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李老弟,今日之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張某人絕不含糊!”
李峰笑著點頭,陪著喝了幾杯:“張大哥客氣了,日後還得仰仗張大哥多多關照。”
他心中清楚,張樂行說的是真心話。
但真心話,也不過是場麵話。
戰馬、糧草、兵器,哪一樣不是撚軍的命根子?
張樂行能給的,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亂世之中,唯有手中的刀槍,纔是最大的依仗!
宴會散後,李峰迴到營帳。
恆夫子正在等他,見李峰進來,立刻起身:“丞相,各旅已經整備完畢,隨時可以開拔。”
李峰點點頭,眼神變得銳利:“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拔營南下。”
“是!”
恆夫子領命而去。
李峰並未直接睡下,他走到案前,攤開一張地圖。
那是以臨淮關為中心,輻射周邊數個縣城的地圖。
燭光搖曳,李峰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假如他是張樂行,坐擁五萬兵馬,佔據臨淮關雄關,下一步該做什麼?
他的手指停在了鳳陽。
鳳陽府城距離臨淮關不過二十餘裡,守兵不過三千,這是第一個目標,也是必須要拔除的釘子。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定遠,隨即搖搖頭。
定遠城高池深,不易攻打。
而且現在他代入的是張樂行的角色。
手指繼續向西移動,懷遠,然後是蒙城,再過去就是張樂行的老家渦陽縣。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對於張樂行這種草莽豪傑來說,回鄉祭祖,光宗耀祖,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而且去渦陽還可以獲得更多的支援,擴充兵源。
最後,李峰的手指在臨淮關周邊的定遠、五河、固鎮、長豐畫了一個圈。
這些縣城若能攻克,便能將臨淮關牢牢拱衛。
他將這些思路寫在一張紙上,摺好。
李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默默說道:“撚軍能發展壯大到何種地步,就看張樂行的造化了!我能幫的,隻有這些。”
……
三月十二,清晨。
朝陽初升,將臨淮關的城樓染成一片金紅。
李峰率軍從臨淮關出來,與在關外駐紮的太平軍大部匯合。
城門口,張樂行帶著一眾頭領親自相送。
“李老弟,一路保重!”張樂行緊緊握住李峰的手,眼眶微紅。
“張大哥留步,咱們後會有期!”李峰抱拳,翻身上馬。
“出發!”
他一揮馬鞭,率先向南馳去。
身後,兩千七百多兵馬,包括負傷的兄弟,都一齊帶走南下。
戰馬嘶鳴,旌旗獵獵,大軍浩浩蕩蕩,揚起漫天塵土,如同一條蜿蜒的巨龍,奔向遠方。
一同離開的還有春官又副丞相林紹章。
臨淮關的城牆上,張樂行目送著李峰遠去的背影,直到那支隊伍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他緩緩收回目光,手中緊緊攥著李峰臨行前遞給他的那張信紙。
上麵隻是簡短的幾句話:
“攻鳳陽,沿河西進下懷遠,奪蒙城,解放渦陽縣!清定遠、五河、固鎮、長豐,固臨淮!”
“永王,李丞相紙條上寫了什麼?”龔得樹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
張樂行展開信紙,看著那幾行蒼勁有力的字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是我等的宏圖霸業!”
幾位旗主統領將信將疑地湊過來,不識字的也從其他識字的兄弟那裡知道了紙上的意思。
龔得樹看完,眼中精光一閃,大著嗓門喊道:“這李丞相真是再世諸葛啊!妙!妙極了!”
撚軍可以在淮河上聚集很多船隻,以數量優勢,可以在淮河上暢通無阻。
沿河西進,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到時候打到渦陽縣,那就是為臨淮關打下一片後路,建立穩固的根據地。
而將周邊的縣城攻佔,更是為了鞏固臨淮關的戰果,形成互為犄角之勢。
風吹過城牆,吹動了張樂行的衣擺。
他望著北方,那是渦陽的方向,也是他心中夢想起航的地方。
“傳令下去!”張樂行猛地轉身,聲音洪亮如鍾,“明日整頓兵馬,目標——鳳陽!”
“是!”
身後,各旗統領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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