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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會師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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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會師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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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李峰南下廬州,廬州卻已解圍。然而廬州與安慶,天京的聯絡仍被斷絕。

皖南太平軍清軍反覆爭奪,民生塗炭,山地丘陵藏著逃散的難民,流民,潰兵等,成為天然的‘藏兵洞’。

皖北失利,然而天京外圍的清軍依然攻勢加緊,東王楊秀清還會如同曆史一樣調集兵力,解圍天京嗎?

——————

三月十二,辰時過半,天光已是大亮。

臨淮關的城樓在身後漸次隱冇,終至消融於地平線的儘頭。

李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騰空,又重重踏落。

“傳令!前軍斥候放出二十裡,側翼遊騎左右張開,保持警戒!”

“是!”

軍令層層傳達,兩千七百人的隊伍驟然提速。

馬蹄聲如滾雷,在大地上碾過。

這支隊伍全由騎兵組成,更有騾車運載軍需,餘馬隨行。

新兵騎術生疏,在老兵的照拂下勉強跟緊隊伍。

那些老兵,昔日亦是山中走出的貧農,騎術皆是在刀光劍影中習得,如今他們將這份生存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後來者。

林紹章策馬隨行身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支隊伍的行進陣列。

“李老弟治軍有方啊。”他感歎道,“這支隊伍雖有新兵混雜,但行進間井然有序,可見平日裡冇少下功夫。”

“林大哥謬讚了。”李峰微微一笑,“不過是老兵帶新兵,用笨辦法磨出來的。”

林紹章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我天**中,能像李老弟這般練兵的,實屬不多。若多幾位如此將領,何愁清妖不滅?”

李峰未置可否。

他心中清楚,太平軍之沉屙,不在將領,而在製度。

天京事變雖未發,東王楊秀清尚總攬朝政,但各王之間的暗流早已湧動。

那顆定時炸彈,遲早會引爆。

再堅固的堡壘,亦會被由內而外炸穿。

……

三月十三,正午。

大軍於官道旁一處廢棄驛站休整。

斥候縱馬奔來,翻身下馬,麵上帶著幾分急切:“報!丞相,前方探明,廬州城外清軍大營已空!”

李峰心頭一震,接過斥候遞上的詳細稟報。

“福濟率主力北上定遠,廬州外圍營盤儘數撤往梁園和園瞳鎮大營。據探,兩地清軍合計不足萬人。”

他反覆審視,確認無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來前的盤算,是趁清軍糧道被斷、軍心動搖之際,以奇兵突襲,解廬州之圍。

未曾想,破臨淮關這一招成效遠超預期。

清軍不戰而退,巡撫福濟甚至親率大軍北上,擺出一副要與臨淮關決戰的架勢。

“福濟是個聰明人。”林紹章湊過來看了眼探報,捋須道,“臨淮關一失,其糧道即斷。與其在廬州城下空耗,不如北上爭奪臨淮關,打通補給線。”

“但他太急了。”李峰將探報摺好收入懷中,“臨淮關城高池深,張盟主手握數萬大軍。他北上未必能占便宜。倒是廬州這一撤,等於將皖北重鎮拱手相讓。”

林紹章頷首,問道:“李老弟意欲何為?”

“原計劃不變。”李峰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南下廬州,與兩位丞相會師。”

他心中暗自盤算:廬州之圍既解,此行目的便轉為二:一是完成天京軍令,二是藉助廬州資源,擴充實力。

至於福濟北上大軍……那便是張樂行的麻煩了。

“傳令!全軍整備,半個時辰後繼續行軍!”

……

三月十四,申時。

廬州城的輪廓終現於視野之中。

李峰勒馬駐足,遠眺這座皖北重鎮。

廬州,淮河以南之屏障,扼守通往江南之要道。

自太平軍占據以來,清軍數度圍攻,皆未能下。

眼前的城牆依舊巍峨,但牆根處斑駁痕跡,訴說著連年戰火的創傷。

城外田野荒蕪,隨處可見坍塌民房與無人耕種的農田。

清軍營盤果然已是一片空蕩,那些曾經連綿數裡的營帳、壕溝、拒馬,統統消失不見,僅餘被踩踏得寸草不生之地,與幾根孤零零的殘旗,昭示著此地曾駐紮數萬大軍。

“丞相!前方有人來了!”

側翼遊騎傳來示警。

李峰望去,隻見廬州城門大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兩麵旗幟迎風招展,一書“夏官又正丞相”,一書“秋官又正丞相”。

“是周勝坤、陳宗勝兩位丞相!”林紹章認出旗幟,麵露喜色。

李峰亦露出笑容。

此二人皆是太平軍老將,尤其是周勝坤,從金田起義便追隨洪秀全,資曆深厚。

能讓他們親自出城迎接,足見對李峰之重視。

兩隊騎兵於城外五裡處相遇。

李峰與林紹章翻身下馬,迎上前去。

“李丞相!林丞相!”

周勝坤、陳宗勝二人早已滾鞍下馬,大步流星走來。

周勝坤年約四旬,身材魁梧,麵膛黝黑,大手粗糙有力,是行伍出身的典型武將。

陳宗勝則年輕些,約莫三十五六,身形瘦削,目光精明,透著股老練。

“周丞相!陳丞相!”李峰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周勝坤一把抓住李峰手臂,上下打量,哈哈大笑:“早就聽說冬官又正丞相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能拿下臨淮關,讓那福濟灰溜溜跑了回去!”

陳宗勝亦笑道:“李丞相大名,如今在皖北可是如雷貫耳。臨淮關一戰,打得清妖膽寒,解了我廬州之圍,我等感激不儘!”

“兩位丞相謬讚了。”李峰謙遜道,“若無兩位堅守廬州,牽製清軍主力,臨淮關亦不會如此順利。此乃大家共同之功。”

此話令周勝坤與陳宗勝頗為受用。

堅守廬州數月,苦戰連連,他們確實需要這份認可。

林紹章亦上前見禮,四人寒暄一番,氣氛融洽。

“走走走!進城再說!”周勝坤大手一揮,“今日我等置酒接風,為李丞相、林丞相洗塵!”

李峰頷首,傳令大軍隨行入城。

……

廬州城內,街道冷清。

曾經繁華商賈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來來往往的士兵,與稀稀落落的難民。

李峰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

房屋傾頹,門窗破敗,不少民宅牆壁上還殘留著彈痕與血跡。

偶有行人經過,亦是步履匆匆,麵帶菜色。

戰爭,將這座城池掏空了。

“廬州被圍數月,城中糧草早已告罄。”陳宗勝騎行身側,語氣沉重,“百姓逃散大半,剩下皆是走不動、走不起的老弱婦孺。若非李丞相拿下臨淮關,斷清軍糧道,隻怕再撐一月,城中便要易子而食了。”

李峰心中沉重。

他早料到廬州情況不會太好,但親眼所見,仍覺觸目驚心。

“城中還有多少守軍?”他問。

“滿打滿算,不到六千。”周勝坤歎了口氣,“自從豫王率主力三萬大軍西進之後,清軍捲土重來。當時守城兄弟隻有八千,後來打了這麼久,戰死、病死、逃走者……能留下來的,皆是真正的老兄弟。”

李峰默默點頭,未再言語。

……

太平軍在廬州的治所,設於一座被征用的富戶宅院中。

當晚接風宴,便擺在這宅院正廳。

說是宴席,實則相當寒酸。

幾盤乾硬麪餅,一碗稀薄粟米粥,幾碟鹹菜,外加一盆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野菜湯。

唯一葷腥,是周勝坤命人將已無法上戰場的戰馬宰殺,燉了一鍋肉湯,分予眾人。

“實在拿不出什麼東西。”周勝坤略顯尷尬地搓了搓手,“廬州被圍太久,城中連老鼠都快被吃光了。待日後糧道打通,定好好補償兩位丞相!”

李峰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野菜湯,讚道:“周丞相客氣了。行軍打仗,有口熱湯便是不錯。這馬肉湯鮮得很,比起硬邦邦的乾糧強多了。”他確無誇張。

這幾日在路上,啃的都是乾硬乾糧,能喝上一口熱湯,已是難得享受。

林紹章亦笑道:“兩位丞相堅守廬州數月,勞苦功高。我回去之後,定向東王殿下如實稟報,為兩位請功!”

此言一出,周勝坤與陳宗勝麵露感激之色。

天京那邊,對前線將領賞罰向來分明。

能得一位丞相美言,對他們意義重大。

酒過三巡——其實根本無酒,不過以水代酒——氣氛卻異常火熱。

四人圍坐,談笑風生。

周勝章是個直爽人,說話不拐彎抹角:“李丞相,不瞞你說,福濟那老小子撤軍之時,我差點冇忍住要追出去打他個措手不及!但想來想去,城中兵力不足,萬一中埋伏便麻煩了。”他拍著大腿,一臉懊悔:“早知清軍撤得如此乾脆,我便該多派些斥候出去打探!”

“周丞相不必自責。”李峰安慰道,“福濟北上衝著臨淮關去,臨淮關牆高河深,福濟未必討得好處。而廬州這邊,梁園、園疃那點清軍,已不足為懼。”

“李丞相的意思是?”陳宗勝來了興趣。

李峰笑了笑:“臨淮關如今在張樂行盟主手中,麾下將領能征善戰,統兵數萬。福濟欲奪回去,冇那麼容易。反觀廬州,局勢已定。”他起身,走到廳中懸掛地圖前,指著上麵幾點:“皖北局勢,如今已成清軍大患。臨淮關扼守淮河,阻斷清軍西往東水路,北往南陸路。清軍若想破局,必先解決臨淮關。然其兵力分散,僧格林沁南下,福濟北上,江南江北大營又自顧不暇……”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此乃我等打通南路之良機。”

周勝坤與陳宗勝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亮光。

這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

不光能打仗,更懂大局,懂戰略。

“來來來,不說這些!”周勝坤端起碗,大聲道,“今日隻談風月,不談戰事!李丞相,林丞相,我敬你們一碗!”

李峰與林紹章笑著舉碗。

四隻破舊陶碗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

宴席散去,已是戌時。

李峰辭彆周勝坤、陳宗勝,帶著親衛返回駐地。

他的兩千兵馬被安排在東城,以一座道觀為核心,向外輻射一個街區。

道觀名為“玄妙觀”,本是廬州城中香火鼎盛之地。

如今道觀中道士早已不知去向,大殿改為議事廳,廂房成將領居所。

士兵們則分散住於周圍民宅。

戰時,太平軍攻占城市後,一般實行“五戶一營”駐紮策略。

一個伍,五人,住進一間空置民宅。

廬州亦是如此。

既解決駐紮問題,又保持軍隊基層組織。

李峰走在街道上,腳步聲在寂靜夜裡迴盪。

恒夫子跟在身後,低聲道:“丞相,駐地安排已妥。各旅按方位駐紮。”

“辛苦了。”李峰點頭,目光卻落在街道兩旁房屋上。

這些房屋大多空置,門窗緊閉,黑洞洞視窗如一隻隻沉默眼睛,注視過往行人。

有些房屋尚保留原樣,門上對聯褪色,牆上掛著乾枯艾草。

有些則被戰火波及,屋頂塌半,牆根堆滿碎石瓦礫。

偶有一兩間屋子透出微弱光亮,那是士兵升起的篝火。

但那點光亮,根本驅不散這座城池的黑暗。

“廬州城竟破敗如此。”恒夫子壓低聲音,“曾經城中居民亦有二十萬之眾,如今恐不足五萬。要麼逃了,要麼……”他未說完,但李峰明白其意。

要麼逃了,要麼死了。

“十五萬多人。”李峰喃喃道,“就這樣不見了……”

他走到一戶民宅前,推開半掩院門。

院內雜草叢生,一口水缸倒在地上,缸底殘留乾涸水漬。

牆角堆幾捆早已腐朽柴火,一張破爛木桌歪斜靠在牆邊。

桌上擺一隻豁口陶碗,碗底一層薄灰。

李峰拿起陶碗,指腹摩挲粗糙碗沿,“非大富大貴,卻也能過日子。”

恒夫子沉默不語。

李峰放回陶碗,目光掃過角落。

牆角有一搖搖欲墜鞦韆架,兩根麻繩吊著一塊木板。

麻繩已斷一根,木板斜垂,在夜風中輕晃。

這戶人家,原應有個孩子。

而今,孩子不知去向,鞦韆架亦成廢柴。

李峰走出院門,佇立街頭,眺望這座沉睡城池。

宵禁早已開始,街上無一行人。

唯城牆上火把風中搖曳,投下長長影子。

黑暗籠罩一切,死一般寂靜。

這座城池,死了。

非死了人,而是死了心。

活下來的人,或許隻是未找到離開理由,或無離開能力。

他們苟延殘喘,等待下一個希望,或下一個絕望。

李峰忽感一陣窒息,他此刻竟是如此迫切地期望能夠儘快壯大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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