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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開募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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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晨光初破。

臨淮關的街巷間仍殘留著昨夜慶宴的痕跡——酒罈橫七豎八倒在路邊,空氣中瀰漫著渾濁的酒氣與油脂的膩味。

巡邏的士兵打著哈欠,踩著滿地碎瓷片與殘骨,清理著這條剛經歷過狂歡的街道。

李峰起得很早。

昨夜他沒喝多少,頭腦清醒得很。

南下是必須的,但在此之前,他得把手頭的兵補齊。

小花子端著銅盆掀簾進來時,李峰已然穿戴整齊。

"三十一檢點,恆夫子來了。"

"讓他進來。"

李峰一邊說,一邊凈麵漱口。

片刻後,恆夫子走進帳中,身後跟著兩名扛著木箱的親兵。

這位老書理官清瘦的麵容上帶著幾分倦意,但眼神清明,顯是一夜未眠。

"檢點,昨夜您交代的招兵事宜,我已擬好章程。"

他將木箱放下,從懷中取出一捲紙,雙手遞到李峰麵前。

李峰接過,略一掃視。

"說說要點。"

"是。"恆夫子捋了捋山羊鬍,聲音平穩,"按您所囑,招兵處設在營門口,測試便在營中進行。已命士兵整理出一片開闊場地,便於測試騎射力量。名額一千人,補齊第一至第四旅,親衛營與第五斥候旅不動。"

他頓了頓,續道:

"昨夜清點,有存銀約兩萬三千兩,糧草一千餘石,另有雜糧、豆料若幹,可支兩千餘人一月有餘。按每人入營發銀二兩、糧三鬥計,一千人需銀兩千兩、糧三百石,餘者留作軍資。"

李峰微微頷首。

"測武藝、騎術。會火器、射箭、識字者,優先錄取。這規矩定得不錯。"

他放下紙張,看向恆夫子。

"還有呢?"

"還有一事。"恆夫子從袖中摸出一塊布條,"撚軍前日攻破臨淮關後,各路兄弟紛紛來投。今早城門剛開,城外便聚了些人,聽說是來投軍的。"

"都是些什麼人?"

"流民居多,也有潰兵、散勇。還有幾個說是附近村寨的,帶了十幾號人來。"

李峰沉吟片刻。

"我們不便與撚軍兄弟搶奪兵員,隻在營門口掛上募兵告示即可。巳時開始招兵,別讓場麵亂了。"

"是。"

恆夫子轉身欲走,李峰卻又叫住他。

"等等。"

他走到木箱前,掀開箱蓋。

箱中整齊碼放著碎銀與銅錢,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把這箱子搬到校場去。凡是入選者,當場發銀髮糧。別讓兄弟們覺得咱們是在畫餅充饑。"

恆夫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檢點考慮周全。"

……

巳時。

太平軍營地校場。

此處原是清軍操練兵馬之所,佔地極廣,四周環著半人高的土牆。

校場一側搭著簡易棚子,幾張長桌拚在一處,桌上擺著筆墨紙硯。

棚後堆著幾十袋糧食,散發出陳穀的氣息。

棚外,已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棚前一直蜿蜒至校場門口,折了好幾道彎。

排隊者形形色色——有衣衫襤褸的流民,有背著包袱的農夫,也有幾個穿著破舊號衣的潰兵。

甚至還有一些之前跟隨張樂行前來的撚軍士卒,這些人並非張樂行的直屬部屬,不受重視,聽說太平軍招兵,便早早趕來。

他們有的伸長脖子張望,有的蹲在地上啃著幹硬的餅子,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

"聽說了沒?太平軍招兵,入營就發銀子!"

"發多少?"

"二兩!還有三鬥糧!"

"真的假的?撚軍那邊可沒這待遇。"

"我表兄在龔得樹麾下,打了三年仗,攏共纔拿到過一回賞銀,還不到半兩。"

"那咱趕緊排著,別讓人插了隊。"

隊伍中,一個麵皮蠟黃的漢子搓著手,眼睛直勾勾盯著棚後的糧袋。

他叫周大牛,鳳陽那邊逃荒過來的。

年前家鄉遭了旱,顆粒無收,老婆孩子都餓死了,他一個人流浪到臨淮關附近,靠給地主家打短工餬口。

前幾日聽說臨淮關打仗,他躲進山裡,等戰事平了纔敢出來。

沒想到正好趕上招兵。

他這輩子沒拿過二兩銀子。

那得是多少?

能買多少糧食?

正想著,前麵傳來一陣喧嘩。

"下一個!"

喊話的是個黑瘦精悍的漢子,穿著太平軍的號衣,腰間別著把短刀。

他叫熊雄,第二旅的主將,今早被李峰派來坐鎮招兵。

周大牛趕緊往前挪了幾步。

他前麵是個年輕人,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瘦得像根竹竿,麵色蠟白。

年輕人走到桌前,負責登記的書吏擡頭看了他一眼。

"姓名。"

"趙二。"

"籍貫。"

"鳳陽趙家村。"

"會什麼?"

"會……會扛東西。"

書吏皺眉,正要開口,旁邊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過來。

這男人五大三粗,滿臉絡腮鬍,正是第二旅的副將寶忠倘。

他上下打量了年輕人一眼,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胳膊。

"太瘦了。連刀都拿不動,上什麼戰場?"

"我……我能扛糧食!一百斤都扛得動!"

寶忠倘搖搖頭。

"下一個。"

年輕人的麵色頓時慘白,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後麵的士兵推到一旁。

周大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不壯實,這幾個月流浪下來,身上沒幾兩肉。

要是也像這樣被刷下來……

他下意識地挺直腰背,用力吸氣,想讓胸膛鼓起來。

"下一個!"

他走上前,手心全是汗。

書吏擡頭。

"姓名。"

"周大牛。"

"籍貫。"

"鳳陽周家屯。"

"會什麼?"

"我……"周大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會耕地,也會扛東西。以前在家,兩百斤的麻袋我能扛著走半裡地。"

書吏看了他一眼,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這時,寶忠倘又走了過來。

"兩百斤?"

周大牛趕緊點頭。

"是、是!"

寶忠倘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手粗糙得很,布滿老繭,虎口處還有幾道裂口。

"種地的?"

"是。"

"上過戰場沒?"

"沒……沒打過仗。"

寶忠倘沒說話,轉身走到一旁,拎起一柄長槍。

"拿這個,舞兩下。"

周大牛接過長槍,手一沉。

這槍比他想象的沉得多。

他笨拙地握住槍桿,照著記憶中見過的樣子,費力地往前刺了一下。

槍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斜的軌跡,差點戳到自己的腳。

旁邊幾個士兵憋著笑。

寶忠倘嘆了口氣。

"力氣是有,就是沒練過。行吧,站那邊去,等著騎馬測試。"

周大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被選中了?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趕緊跑到一旁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都是剛通過初選的。

他忍不住回頭望去。

棚後,士兵正在開啟裝銀子的箱子。

黃白相間的碎銀在陽光下閃著光,亮得刺眼。

他就要拿到那些銀子了?

正想著,校場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

校場門口。

一隊人馬正往裡擠。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皮黝黑,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又亮又精神。

他穿著撚軍的衣服,腰間掛著一口刀,身後跟著一百五十多號人。

周圍排隊的人紛紛讓開,目光中帶著幾分羨慕和嫉妒。

"那是撚軍的人?"

"怎麼也來這邊了?"

"不知道,看樣子像是來投軍的……"

領頭的漢子正是蘇得福。

他大步流星往棚子方向走,身後的人緊跟著,隊形雖不整,腳步聲卻格外整齊。

熊雄第一個看到他,眉頭皺起。

"蘇頭領?這是……"

蘇得福走到棚前,抱拳行禮。

"熊旅帥,我帶人來投軍。"

熊雄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恆夫子一眼。

恆夫子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

"蘇頭領,這邊請。"

他將蘇得福引到一旁,壓低聲音。

"蘇頭領,這事兒……張盟主可知情?"

蘇得福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

"恆夫子放心,我昨晚就和張大哥說了。他沒意見,還讓我給李檢點帶句話——來的都是兄弟,別挑。"

恆夫子暗暗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蘇頭領能來,我們求之不得。隻是……"

他目光落在蘇得福身後那些人身上。

"這些兄弟,家眷都在何處?"

蘇得福的笑容淡了幾分。

"都是沒家眷的。"

他聲音粗糲。

"有的死了老婆孩子,有的從小就是孤身一人,有的家裡還有兄弟能照顧父母……總之,都是孑然一身,沒什麼牽掛。"

恆夫子沉默了一下。

"蘇頭領,你呢?"

"我?"蘇得福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老婆三年前就沒了,也沒留下一兒半女。爹孃去得早,現在就剩我一個。"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恆夫子。

"我跟了張大哥五年,沒少打仗。可是跟了三十一檢點打仗幾日,我才知道什麼叫痛快!"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人。

"這些兄弟都想明白了,也想著跟三十一檢點痛痛快快打清妖,做一番事業。而且至少能吃上飽飯,還能拿到銀子。"

恆夫子點頭,心中已有了判斷。

"蘇頭領稍候,我去稟報檢點。"

……

李峰正在帳中處理軍務,聽到親兵稟報,停下筆。

"蘇得福來了?"

"是,帶了一百五十多號人,都是無家眷的。"

李峰放下筆,手指輕叩桌麵。

蘇得福是個直爽人,昨夜慶宴上他就看出來了。

此人雖粗豪,但心思不笨,能看清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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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

"走,去校場看看。"

……

校場上,招兵仍在繼續。

通過初選的人被帶到一旁的空地,開始進行騎術測試。

周大牛以前農閑時幫人養過馬,稍微學過一點,卻算不上精通。

此時一看要測試騎馬,心中發慌,手心都是汗。

當一匹棗紅馬被牽到麵前時,他腿肚子都在打顫。

"上馬。"負責測試的士兵麵無表情。

"我……我不大會。"

"上馬!趕緊的,後麵還有人等著。"

周大牛硬著頭皮,踩著馬鐙,費力地爬上馬背。

馬背比他想象中顛得多,他死死抓住韁繩,身子僵得像塊木頭。

"走!"

士兵拍了拍馬屁股,棗紅馬打個響鼻,開始小跑。

周大牛使勁夾緊馬肚,盡量不讓自己摔下來。

見他如此僵硬的身闆,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周大牛滿臉漲紅,不過並未掉下馬來。

負責測試的士兵搖搖頭又點點頭。

"下馬,站到那邊去。"

"我……我沒被刷掉?"

"刷什麼刷,勉強能騎馬。後麵可以慢慢學。站那邊去!"

周大牛這才鬆了口氣,踉踉蹌蹌爬下馬背,站到人群中。

他注意到,旁邊有一個年輕人騎術極好。

那年輕人二十齣頭,生得斯斯文文,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看著像個讀書人。

可他一上馬,整個人氣質就變了——腰背挺直,雙手控韁,馬匹在他手下乖順得很,讓他往東不往西,讓他快跑不慢走。

"好騎術!"

負責測試的士兵忍不住喝彩。

"會射箭嗎?"

"會一點。"

"試試。"

士兵遞過一張弓和幾支箭。

年輕人接過,縱馬疾馳,在馬上彎弓搭箭,瞄準遠處的靶子。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中!"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年輕人收弓,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姓名。"書吏趕緊上前登記。

"陳子安,鳳陽秀才。"

"秀才?"

"考了三次沒中,家裡窮,供不起我繼續讀了。"

"識字?"

"識得。"

"會開槍嗎?"

"見過,沒開過。"

"沒事,學了就會。站那邊去,標個記。"

陳子安愣了一下。

"標個記?"

"三十一檢點最稀罕你們這種識文斷字、騎術好的。"

陳子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

李峰趕到校場時,蘇得福正站在棚子旁,和恆夫子說話。

見李峰走來,蘇得福立刻迎上,抱拳行禮。

"三十一檢點!"

"蘇頭領。"

李峰迴禮,目光落在蘇得福身後那群人身上。

這些人大多三四十歲,麵容黝黑,衣裳打著補丁,但站姿頗為整齊,顯然是打過仗的老兵。

他們的眼神和剛招募的流民不同——那是一種見過血、殺過人的眼神。

"蘇頭領,你的來意恆夫子跟我說了。"

李峰開門見山。

"張盟主那邊,確實沒問題?"

蘇得福咧嘴一笑。

"李檢點放心,我昨晚就和張大哥說了。他說,良禽擇木而棲!更何況三十一檢點是他兄弟,來到太平軍這邊也沒什麼不好!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眼神中多了幾分鄭重。

"李檢點昨夜在宴席上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不瞞不騙,這份坦誠,我老蘇服。跟著這樣的人,心裡踏實。"

李峰看著他,從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看到的是誠懇。

"好。"

他伸出手,拍了拍蘇得福的肩膀。

"蘇頭領,既來了,就是我太平軍的人。你帶來的一百五十多號兄弟,入營後即刻發銀髮糧,和旁人一樣待遇。"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有一事我先說明——進了太平軍,就要守太平軍的規矩。撚軍那邊有些習慣,在我們這裡行不通。"

蘇得福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我老蘇雖是粗人,但也是明白人!三十一檢點放心,絕不會讓您難做!"

李峰點頭,轉向恆夫子。

"安排下去,蘇頭領帶來的人,單獨編成一隊。熟悉規矩後,再行分配。"

"是。"

……

午後,校場的訊息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臨淮關周邊。

太平軍招兵,入營就發二兩銀子、三鬥糧!

這待遇,在整個皖北都聞所未聞。

流民來了,潰兵來了,附近村寨的青壯年來了,甚至還有一些小股撚軍和武裝,帶著十幾二十號人來投奔。

原本冷清的校場,如今人聲鼎沸。

棚前的隊伍越排越長,從校場門口一直延伸到外麵的街上。

糧食一袋袋被開啟,銀子一錠錠被發出去。

而通過測試的人,則被集中到校場另一側,開始登記造冊。

第一旅主將甘當是個三十齣頭的漢子,麵相粗獷,眼神極銳利。

他站在登記桌旁,親自過目每一個被推薦來第一旅的人。

"這個不錯,騎術好,上過戰場,編入騎兵隊。"

"這個也行,雖瘦,但眼神夠狠,是塊料子。"

"這個不行,太年輕,連刀都拿不動,養幾年再說。"

他一邊說,一邊在名冊上勾畫,筆走龍蛇。

第二旅主將熊雄則站在騎術測試區,親自觀察每一個測試者。

"停!你,下來。"

他指著一個剛下馬的漢子。

"你騎馬的時候,腿夾得太鬆,一衝就掉。回去練三個月再來。"

那漢子臉色漲紅,想說什麼,卻被士兵推到一旁。

第三旅主將謝金生是個彪悍的漢子,負責力量測試。

他站在一張木桌前,桌上擺著一塊磨盤石。

"舉起來。"

一個壯實的年輕人走上前,雙手抓住磨盤邊緣,咬牙用力,將磨盤舉過頭頂。

"好!"

謝金生拍案叫好。

"編入第三旅,當先鋒!"

第四旅主將李天佑則負責武藝測試。

他手裡拎著一根木棍,站在校場中央。

"來,跟我打。"

一個接一個的挑戰者走上前,卻大多被他三兩下打翻在地。

"太弱!下一個!"

"太慢!下一個!"

"花架子!下一個!"

直到一個瘦高的漢子走上前,目光銳利,身形靈活。

"請指教。"

漢子抱拳,隨即欺身而上,動作快如閃電。

李天佑眼睛一亮,揮棍迎上。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漢子終於被一棍掃倒在地。

"好身手!"

李天佑扔下木棍,伸手將漢子拉起來。

"叫什麼名字?"

"劉鐵,廬州人,以前是鏢局的趟子手。"

"是塊好料!以後就跟我吧!"

劉鐵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

"多謝將軍!"

……

李峰站在校場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切。

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銀子的閃光,糧食的氣味,汗水的味道,馬匹的嘶鳴,所有的一切匯聚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的畫麵。

這纔是軍隊。

有人,有糧,有銀子,纔有戰鬥力。

他想起昨夜和張樂行的對話。

張樂行要的是火器和刀甲,用來武裝撚軍,提升戰鬥力。

他要的是戰馬和金銀,為南下做準備。

雙方各取所需,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他看著校場上那些新招募的士兵,目光沉靜。

皖北的漢子,上馬能騎,下馬能打,下水可戰,是天生的兵源。

隻要訓練得當,這些人很快就能成為精銳。

"三十一檢點。"

恆夫子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本名冊。

"今日招募,到目前為止,已登記七百餘人。其中三百餘人通過初步測試,已編入各旅。蘇頭領帶來的一百五十餘人,單獨登記造冊,待整訓後再行分配。"

李峰接過名冊,翻開看了幾眼。

"識字的有多少?"

"三十餘人。會射箭的五十餘人,會火器的不足十人。"

"把識字的單獨列出來,第五旅優先挑選。剩下的,按各旅缺口分配。"

"是。"

恆夫子頓了頓,又說。

"按這個速度,明日便能招滿一千人。"

李峰點頭,目光仍落在校場上。

"別隻顧著數量,質量也要把關。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湊數的炮灰。"

"明白。"

……

傍晚。

校場上的人漸漸散去,但仍有零星的人前來詢問。

通過測試的士兵被帶到校場一側的營房,開始領取號衣和武器。

銀子已經發下去了,糧食也扛在肩上,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喜悅。

周大牛穿著不合身的號衣,手裡攥著那兩塊碎銀,像攥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從沒見過這麼多錢。

三鬥糧食背在背上,沉甸甸的,壓得他腰都彎了,但他捨不得放下。

這是他的。

隻要跟著太平軍打仗,他就能活下去。

甚至,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他看向校場另一側。

那裡,陳子安正在和第五旅的人說話。

那個年輕人騎術好,識字,很快就被斥候旅的人盯上了。

還有那個叫劉鐵的漢子,被第四旅的主將親自點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而他,周大牛,一個逃荒的流民,如今也成了太平軍的一員。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流浪的孤魂野鬼了。

他有飯吃,有錢拿,有刀拿。

他,有了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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