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營已經徹底成了修羅場。
勝保原本用來圍困高唐的防線，此刻就像是被一雙粗暴的大手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火光、泥濘、慘叫，交織成一幅絕望的畫卷。
李開芳並沒有戀戰。
他太清楚騎兵的優勢在於速度，一旦停下來陷入亂軍的泥潭，哪怕這三百人是鐵打的，也會被數千清軍活活堆死。
“穿過去！別停！”
李開芳手中的長刀橫掃，將一名試圖抱住馬腿的清兵削去半個腦袋，棗紅馬借著沖勢，直接撞開了一頂帳篷。
三百騎兵如同滾湯潑雪，從西大營的側翼一掠而過。
他們並不糾纏於殺敵，而是製造混亂，驅趕著潰兵衝擊那些還算完整的營盤。
勝保的中軍就在不遠處，那個欽差大臣正在親兵的簇擁下瘋狂後撤。
李開芳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麵象徵欽差威儀的大旗，強行壓下了直取中軍的衝動。
那是誘餌。
在中軍大帳周圍，密密麻麻全是長槍兵和刀盾手，那是勝保最後的底褲。
現在衝過去，未必能討到好。
“向南！去南營！”
李開芳長刀一引，馬頭調轉。
三百騎兵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拋下身後一片狼藉的西大營，向著南麵的清軍營地捲去。
……
高唐城南門城樓。
李峰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鏡筒裡那一抹紅色的洪流，正在雨幕中左突右沖，那是李開芳的騎兵。
“丞相這是要打穿連營啊。”
身後的謝金生按著刀柄，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也帶著幾分擔憂，“但是南營那邊，清軍雖然亂了，畢竟還有兩千人。丞相這三百人衝進去，萬一被粘住……”
“所以我們得幫他鬆鬆土。”
李峰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疲憊被一股狠厲取代。
他轉身看著身後。
三十名剛剛隨他夜襲歸來的親信，身上的血跡還沒幹，此刻正靠在城垛邊喘息。
而在他們身後，是兩百名整裝待發的步卒，那是謝金生的本部人馬。
“師兄，還敢不敢再出去一趟？”李峰看向謝金生。
謝金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這陰沉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森然：“我今晚都沒開張呢！正好手癢。”
“出發！去南門接應丞相”
李峰不再廢話，提起那把重達十幾斤的加重雁翎刀，大步向城下走去。
身後跟隨著謝金生和今夜一同去火燒呂公車的太平軍精銳。
李峰和謝金生，快速來到城南，從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南門率眾而出。
城外的清軍南營此刻已經是驚弓之鳥。
北麵炮營炸了，西麵大營亂了，那種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南營的守備雖然還在大聲喝罵著讓士兵列陣，但那些綠營兵握槍的手都在發抖，眼神不住地往西麵瞟。
可是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到！
就在這時，營門外傳來一聲大喝。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李峰已經一馬當先，從黑暗中衝出，衝擊清軍南營！
經過這幾日的搏殺和謝金生的指點，他體內那種S級的身體素質終於開始與技巧融合。
他不再是那個隻憑蠻力揮刀的莽夫。
拖刀、滑步、呼吸。
沒有絲毫猶豫，李峰舉手就是一槍，不管有沒有命中，這都是進攻的號角。
身後的數百隻長槍同時發出怒吼，正在營中列隊的清軍，就有數十倒黴蛋中彈到底。
李峰命令太平軍用震天雷開路，將阻礙騎軍衝鋒的拒馬炸開。
“轟！~”
清軍雖然被黑夜裡突如其來的強攻打亂陣腳，卻也反應過來，開始稀稀拉拉的向黑暗中爆炸的火光地方反擊。
經驗豐富的太平軍士兵在開火後，就立刻變換方向繼續突擊，清軍的反擊取得的成果微乎其微！
李峰跑得飛快，第一個來到清軍營盤前，就迎上了一隊匆忙趕來阻止的清軍
他手中的雁翎刀借著奔跑的慣性，從下而上撩起一道慘白的刀光。
“噗！”
最前麵的清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
“跟上卒長！！”
那三十名親信早已被李峰帶出了野性，見到主將如此勇猛，一個個紅著眼睛撲了上去。
謝金生更是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雙刀舞得密不透風，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
南營的清軍本來就在觀望西麵的戰事，誰也沒想到竟然又有一支長毛部隊從城南出來沖營。
前有兇神惡煞的步兵出城，側翼又有雷鳴般的馬蹄聲逼近。
兩麵夾擊。
“騎兵！騎兵過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南營側翼的柵欄被幾匹戰馬硬生生撞開。
李開芳到了。
三百騎兵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循著李峰炸開的路線，狠狠捅進了南營這塊豬油裡。
如果是平時，南營這一千多人結陣固守，三百騎兵是絕對沖不動的。
但現在，恐慌已經擊碎了清軍的組織度。
這就是炸營的前兆。
“殺清妖！！”
李峰帶著步卒從正麵鑿入，李開芳從側翼橫掃。
兩股力量在南營的中心匯合。
一名清軍把總試圖組織反擊，剛剛舉起腰刀，就被李峰一腳踹在膝蓋上，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他沒想到這個剛提拔的小卒長，竟然有膽量在這個時候出城接應。
這一步棋，活了。
原本可能會陷入苦戰的騎兵，因為李峰的這步棋，瞬間打通了關節。
南營徹底崩潰。
清兵們扔掉兵器，甚至脫掉礙事的號衣，哭喊著向四周的田野裡逃竄。
火焰被點燃，帳篷在燃燒，黑煙在雨夜中翻滾。
李峰站在一具清軍屍體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在沸騰，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快感，也是對暴力的原始渴望。
“痛快！”謝金生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大笑道，“師弟，今晚這一仗，真痛快！”
李開芳勒住馬，看著眼前潰散的清軍，嘴角微微上揚。
連破三營。
毀了火炮，燒了攻城車，打崩了西、南兩座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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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北伐以來少有的大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狂熱中時。
李峰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是直覺。
是震動。
地麵在顫抖。
這種顫抖不同於剛才三百騎兵衝鋒時的那種急促鼓點，而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壓抑的悶響。
咚、咚、咚。
像是巨人在敲擊大地。
李峰猛地轉頭看向清軍南大營深處，一隊隊騎軍悄然出現，在火光映襯的戰甲閃著深冷的光芒。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隔著老遠就撲麵而來，甚至壓過了戰場的血腥味。
李開芳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是老行伍，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
李峰眯起眼睛，藉助火光，看清了那支軍隊的真麵目。
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馬匹比太平軍的廣西矮馬足足大了一圈。
馬背上的騎士穿著厚重的棉甲，頭上戴著帶護耳的暖帽，手裡沒有拿那些花哨的腰刀，而是清一色的虎槍和重弓。
他們沒有像綠營兵那樣亂糟糟地吶喊，也沒有舉著亂七八糟的旗幟。
沉默。
五百人的騎兵隊伍，在行動中竟然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馬蹄聲，隻有甲葉碰撞聲。
那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吉林馬隊！！”
李開芳的聲音有些凝重，那是李峰第一次在這個鐵血漢子臉上看到如此凝重的表情。
“這就是滿清的家底……”李峰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熟讀歷史，自然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在這個綠營兵已經爛到根子裡的時代，清廷真正還能打的，除了後來崛起的湘軍，就是這支從白山黑水間拉出來的吉林馬隊和黑龍江馬隊。
這是僧格林沁的底牌，也是後來在八裡橋敢跟英法聯軍正麵對沖的鐵騎。
他們不是勝保手下那些混飯吃的兵油子。
“撤！！”
李開芳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試探一下的想法都沒有。
他猛地一拉韁繩，棗紅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硬生生在泥地裡轉了個圈。
“全軍回撤！”
這道命令下得聲嘶力竭。
因為李開芳清楚，自己的三百輕騎兵加上這點步卒，在這支具裝重騎麵前，就像是雞蛋碰石頭。
一旦被這群野獸咬住，別說回城，所有人都會變成肉泥。
“吹號！撤退！”
淒厲的號角聲在戰場上響起。
“師兄！帶人先走！”
李峰一把拉住還要往前沖的謝金生，大吼道，“那是硬茬子，別送死！”
此時，那支吉林馬隊已經逼近到了五百步內。
他們開始加速了。
前排的騎士摘下了馬弓，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
“崩——”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即使在雨聲中也清晰可聞。
“舉盾！！”
李峰大吼一聲，順手抓起地上一麵清軍丟棄的藤牌。
“篤篤篤篤！”
密集的箭雨落下。
這種箭不是綠營用的那種輕飄飄的梅針箭，而是重型破甲箭（梅針箭那是為了射程，這種是為了殺人）。
幾名太平軍的兄弟反應稍慢，哪怕身上穿著繳獲的棉甲，也被直接射穿，慘叫著倒地。
一支重箭擦著李峰的頭皮飛過，釘在他身後的拒馬上，箭尾還在劇烈顫動。
“別亂！交替掩護！往城門退！”
李峰心跳如雷，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就是真正的精銳嗎？
僅僅是一輪拋射，就壓得剛取得大勝的太平軍擡不起頭。
“把那些綠營兵的屍體堆起來！擋箭！”
李峰一邊指揮，一邊揮刀撥開一支射向謝金生的冷箭。
李開芳的騎兵此時也展現出了極高的素質。
他們並沒有仗著馬快獨自逃命，而是分出兩翼，用騎弓向後拋射，試圖幹擾對方的衝鋒速度，掩護步兵後撤。
“把所有震天雷丟出去！”
李峰立刻下令道，
“轟！！”
巨大的轟鳴聲終於將清軍騎兵的衝鋒硬生生擋住，然後隻能看著太平軍消失在黑夜中。
因為是夜間，不知道外麵是不是還有太平軍伏兵，清軍的騎軍將領也不敢輕易率隊出擊，隻要保住南大營，就是功勞一件！
當李峰最後一個穿過僅容納一人通過的城門洞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汗水混著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脫力，也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如果不是黑夜，清軍不敢追擊，要是被這騎兵隊黏上，這隻能通過一人的城門，不知道要有多少太平軍的兄弟回不來。
李峰不敢想那個後果。
“那是哪部分的清妖？怎麼這麼兇？”謝金生喘著粗氣走過來，看了一眼胳膊，那裡被擦破了一層皮，“剛才那箭勁道真大，要是正中，老子的胳膊就廢了。”
“是從關外調來的八旗兵，真正的滿洲鐵騎。”
李開芳從戰馬上跳下來，走到李峰身邊。
這位身經百戰的丞相，此刻臉色也有些陰沉。
他拍了拍李峰的肩膀，力道很重：“李峰，剛才若不是你當機立斷帶人出來接應，又在撤退時指揮得當，後果不堪設想。”
“丞相言重了！”李峰平復了一下呼吸，低聲說道。
李開芳繼續說道
“今晚能夠完全取得勝利，你居首功！現在我正式提拔你為旅帥！”
李開芳的任命，周圍的將領沒有提出任何異議，而謝金生更是開心的敲著李峰的肩膀。
“謝丞相！”李峰趕緊單膝下跪感謝！
“很好！回到天京城，就正式給你任命！”然後看向周圍的士兵，說道“今晚參戰的士兵人人有賞！”
“謝丞相！”所有太平軍將士齊聲大喊，士氣達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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