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人用臟抹布胡亂抹了一把,陰沉得讓人透不過氣。
雨雖然停了,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種潮濕、黏膩,混合著火藥味和焦肉味的古怪氣息。
清軍大營,中軍帳外。
勝保麵色鐵青地站在一處泥坑前。
就在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是他引以為傲的炮台陣地,那是他用來轟開高唐城牆的依仗。
而現在,剩下的隻有幾門炸膛的廢鐵,以及滿地被燒得焦黑、根本分不清原本模樣的木製炮架殘骸。
昨夜那場大火燒得太狠,連帶著堆放在附近的火藥桶也殉爆了大半。
“大人,那些大炮的炮耳都被炸斷了,工匠看了,說……說是修不好,便是勉強修了,一開炮也得炸膛。”一名戈什哈跪在泥水裡,腦袋幾乎貼著地麵,聲音哆嗦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勝保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堆廢鐵。
他的眼角在抽搐,那是一種極度憤怒被強行壓製後的生理反應。
昨夜那幾百個長毛騎兵,就像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不僅扇腫了他的臉,還把他這個欽差大臣的底褲都給扒了下來。
西營潰散,南營炸營,如果不是那一隊剛剛調來的吉林馬隊穩住了陣腳,隻怕這會兒高唐城裡的長毛都要反過來追著他屁股打了。
恥辱。
這是滿洲鑲白旗貴胄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傳令。”勝保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兩塊粗糲的砂石。
“標下在。”
“告訴各營總兵,今日不封刀。不分主攻佯攻,四麵城牆給老子一齊打!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高唐這層皮給老子撕下來!”勝保猛地轉過身,眼神陰鷙得嚇人,“告訴他們,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半步,本帥就用他的腦袋祭旗!還有,督戰隊壓上去,凡是後退者,立斬不赦!”
跪在地上的戈什哈猛地打了個寒顫,頭磕得砰砰作響:“嗻!”
……
高唐城頭。
李峰靠坐在濕漉漉的青磚牆垛下,手裡拿著一塊幹硬的麵餅,機械地咀嚼著。
昨夜那場激戰透支了他太多的體力,此刻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但他不能睡。
他知道今天必定是一場激戰,清軍絕對為昨晚的戰鬥惱羞成怒。
勝保這人就是那種能力不行,氣量又小的人。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來到了自己負責防禦的城牆段。
城外那種壓抑的寂靜,比喧囂更讓人不安。
“旅帥,喝口熱湯。”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峰擡起頭,看到是那天在大車後麵給自己遞刀的新兵蛋子,現在已經是自己親衛隊的一員,叫阿木。
李峰接過那碗飄著幾片野菜葉子的熱湯,一口灌了下去,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寒意。
“昨晚怕不怕?”李峰抹了一把嘴,隨口問道。
阿木撓了撓頭,臉上還沾著不知是泥還是血的黑灰:“剛開始怕,後來看著旅帥沖在最前麵,就不怕了。尤其是看您一腳踹翻那個清妖把總的時候,那叫一個帶勁!”
李峰笑了笑,剛想說什麼,腳下的城牆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咚。
咚。
咚。
那是戰鼓的聲音。
沉悶,遲緩,卻帶著一種要把人心臟都要震碎的壓迫感。
李峰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城垛邊,舉起單筒望遠鏡。
鏡頭裡,原本死氣沉沉的清軍大營彷彿被捅了窩的馬蜂,無數穿著號衣的綠營兵像螞蟻一樣湧了出來。
沒有以往那種試探性的進攻,這一次,清軍排出的陣勢隻有兩個字——
人海。
“全軍戒備!”李峰放下望遠鏡,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周圍嘈雜的風聲,“把所有的震天雷都搬上來!金汁燒開了嗎?滾木礌石就位!”
隨著他的命令,城牆上的太平軍士兵迅速動了起來。
經過昨晚那場大勝,這些原本有些疲憊的漢子此刻眼裡都閃爍著精光。
那是對勝利的渴望,也是對眼前這位年輕旅帥的盲目信任。
謝金生提著兩把沾滿乾涸血跡的鬼頭刀走了過來,往城下啐了一口唾沫:“這幫清妖瘋了?昨晚才被打得屁滾尿流,今天一大早就來送死?”
“就是因為昨晚被打疼了,勝保才急著要找回麵子。”李峰冷冷地看著城下如潮水般湧來的清軍,“這是惱羞成怒。師兄,這仗不好打,這是硬碰硬的消耗戰。”
謝金生嘿嘿一笑,眼裡的兇光畢露:“那正好,老子的刀昨晚還沒飲夠血呢。”
“嗚——”
淒厲的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城下的綠營兵開始衝鋒了。
雖然清軍士氣低落,攻城卻也有章法。
前排步兵舉著加厚的盾牌,後麵的士兵著開始輪流填補壕溝,更後麵的士兵則舉著火器準備給露頭的太平軍迎頭痛擊。
而更後麵則是扛著雲梯的清軍,以及準備登城的先登士兵。
最後則是一排排手持鬼頭刀的督戰隊,那明晃晃的刀刃比城牆上的火槍更讓他們恐懼。
李峰沒有立刻還擊,而是讓所有士兵穩住,通過城牆的孔洞瞄準城下。
戰場形成了詭異的兩麵。
一邊是清軍整齊的號角,和士兵們忙碌的呼喝聲。
一邊確實寂靜得可怕的高唐城牆。
當清軍終於填平壕溝,清除木樁柵欄倒刺,來到城下時。
“放!”
李峰舉起手中的一桿火繩槍,怒喝一聲!
“砰砰砰砰——”
城牆上,兩百支火槍同時噴吐出火舌。
濃密的白煙瞬間騰起,那是劣質黑火藥燃燒後的特產。
鉛彈在空中劃過看不見的軌跡,狠狠地鑽進密集的人群中。
沖在最前麵的清軍像是被收割的麥子,齊刷刷地倒下一片。
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槍聲和喊殺聲中。
清軍瞬間就倒下近百人!
然而未等清軍反應過來,第二輪火槍齊射又再次來臨。
李峰拿起第二桿火繩槍,瞄準清軍的火槍兵,再次怒吼!
“放!”
“砰砰砰砰——”
雖然第二次齊射沒有第一次齊射多,卻也有五十多桿火槍。
這種毫無間隔的火槍攻擊,再次給清軍士兵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因為這種現象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擔心太平軍會持續不間斷的攻擊。
慶幸的是,李峰沒有那麼多多餘的火繩槍,可以準備好不用填彈就射擊。
而且清軍在督戰隊的逼迫下,後麵的人也爆發出了血勇,踩著同袍的屍體來到城牆下。
架起了雲梯。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攻堅戰,沒有任何花哨可言,純粹是拿人命登城。
“太槍(擡槍)!瞄準那些扛梯子的!”李峰在煙霧中大聲吼道。
幾名身強力壯的太平軍士兵架起沉重的擡槍,這種兩個人操作的重型火繩槍雖然精度感人,但在這種密集衝鋒下根本不需要瞄準。
“轟!”
一聲巨響,數顆鐵砂噴湧而出。
一架剛剛豎起一半的雲梯連同下麵扛梯子的五六個清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雲梯轟然倒塌,又砸倒了一片。
但清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死了一批,立刻就有新的一批填上來。
終於,第一架雲梯搭上了城頭。
隨後第二架,第三架。
“倒油!”
李峰甚至不需要回頭看,僅憑聲音就做出了判斷。
兩名太平軍士兵擡起一口大鐵鍋,裡麵是沸騰的“金汁”——那是混合了糞便、毒草和油脂的滾燙液體。
嘩啦——
帶著惡臭的熱浪順著雲梯傾瀉而下。
“啊啊啊啊!!”
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簡直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被金汁淋到的清兵,麵板瞬間潰爛脫落,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這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而且是極度痛苦的死刑。
雲梯上的清兵紛紛墜落,但還沒等守軍喘口氣,更多的雲梯又鉤住了城垛。
這場攻防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清軍的火槍和弓手也開始壓製城頭的太平軍。
太平軍已經開始出現傷亡。
火繩槍的短闆在激烈的對抗盡顯無疑,裝填太慢,而且敵軍怒吼近在眼前,這種精細的活,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有可能出錯,何況這段城牆上由李峰指揮的兩百五十人隊伍還有一百新兵。
清軍開始能夠陸續登城。
“後撤”
李峰下令道,讓士兵遠離城頭垛口,後退到城牆的另一邊,這樣清軍就無法看到城牆上的情景。
“舉盾!裝填!”
太平軍迅速有一部分人舉起巨大的門闆,那是從城裡拆下來的房門加厚而成,更有一些士兵終於填裝好火繩槍。
清軍吶喊著終於衝上城頭,然而他們麵對的又是一群黑洞洞的槍口。
“放!”
“砰砰砰砰——”
剛站上城頭的清軍,紛紛被近距離的火器命中,直接斃命,向城牆下摔去。
趴在雲梯上的清軍看不見城頭上發生什麼事,然而此時他們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瘋狂!咬牙的往上爬去。
城頭上的清軍越來越多。
“推!”
李峰冷靜的下達命令!
所有的戰術都是在李開芳中軍大營中,幾位旅帥共同研究出來的,而李峰更是熟練的應用著!
巨大加厚的門闆開始向登城的清軍士兵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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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城的清軍士兵,手裡都拿著便於攜帶的砍刀,然而對壓過來的一麵麵巨大的門闆毫無辦法。而且從門闆的縫隙裡,有他們緻命的攻擊。
“刺!”
李峰冰冷的說出清軍死亡的宣判。
從門闆縫隙中,太平軍的長毛猛的刺出,然後收回,再刺穿!
‘噗噗....’
一陣如同麻布破碎的聲音響起,夾雜著清軍的慘叫聲。
城頭上的清軍很快被壓了下去。
....
從清軍開始出營攻城,兩個時辰很快過去。
高唐城牆下的護城河已經被屍體填平了一半,暗紅色的血水混著雨水,在低窪處匯聚成一個個令人作嘔的血泊。
李峰感覺自己的耳朵裡一直在嗡嗡作響,那是長時間處於火槍轟鳴聲中的後遺症。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臉上滿是黑色的火藥灰和濺射上來的鮮血。
但他依然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城樓前。
“第二隊,換下去!第三隊補位!別亂!保持攻擊節奏!”
李峰的命令簡潔而高效。
他現在的思維處於一種極度冷靜的狀態,彷彿一台冰冷的機器。
他不再把眼前的清軍看作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個移動的資料點。
這是一種可怕的適應。
在他的指揮下,這一段城牆的防守如同精密的機器。
當清軍被壓製到城牆下,他就立刻安排一部分士兵進行三段擊的排槍。
讓城牆上的槍聲沒有一刻停歇。
同時,滾木和礌石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砸斷清軍的攻勢。
如果清軍登上城頭,則繼續用門闆戰術將他們趕下城頭。
相比於清軍人數佔優和歇斯底裡,太平軍這邊雖然人數處於劣勢,但那種堅韌的意誌力和嚴密的組織度,硬是把清軍的一**攻勢給頂了回去。
“旅帥!那是怎麼回事?”
身邊的阿木突然指著城下大喊。
李峰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在清軍的人海中,突然分出了一條道。
一個身形極其魁梧的清軍將領,正大步向城牆走來。
這人與周圍那些穿著號衣、麵黃肌瘦的綠營兵截然不同。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比李峰還要高出半個頭。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身上的裝備。
這人竟然披了三層甲!
最裡麵是一層細密的鎖子甲,中間是一層厚實的棉甲,上麵釘滿了銅釘,而最外麵,竟然還套著一層不知從哪弄來的鐵葉紮甲。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手裡沒有拿刀,而是提著一根粗大的熟銅棍,那玩意兒少說也有四五十斤重,被他拎在手裡卻像是拎著一根燈草。
“那是把總葛太平!”
旁邊一個老太平軍士兵驚呼道,“我在連鎮見過這廝!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仗著力氣大,最喜歡生撕活人!”
葛太平。
李峰腦海中並沒有這個名字的歷史記憶,但他知道,在這種冷熱兵器混雜的戰場上,一個頂級悍將對士氣的打擊有多大。
“神槍手!給我崩了他!”李峰厲聲喝道。
“砰!砰!”
城頭上的幾名老練射手立刻調轉槍口。
在這個距離上,那幾名射手幾乎沒有失手的可能。
李峰親眼看到葛太平的胸口爆出一團火花,那是鉛彈擊中鐵甲的聲音。
但他沒有倒下。
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那層層疊疊的重甲在這個距離上雖然防不住現代步槍,但對於這種初速低、穿透力差的滑膛火槍來說,簡直就是嘆息之牆。
鉛彈打在上麵,隻是砸扁了嵌進去,或者是被弧形的甲片彈開。
葛太平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竟然沖著城頭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那是野獸看到獵物的表情。
“操!這是個鐵王八!”有士兵抓起一塊十幾斤重的大石頭就砸了下去。
葛太平根本沒躲,隻是隨意揮動手裡的熟銅棍。
“當!”
一聲巨響,那塊石頭竟然被他淩空打飛了出去,碎石崩裂,反而傷到了旁邊幾個扛梯子的清兵。
這一幕,讓城頭上的太平軍士兵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非人的力量,實在是太衝擊視覺了。
趁著這個空檔,葛太平已經衝到了城牆根下。
他不像其他清兵那樣需要人扶著梯子,而是單手抓住雲梯的橫木,雙腳猛地一蹬,整個人就像一隻巨大的猿猴,蹭蹭蹭地往上竄。
那雲梯被他的體重壓得咯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震天雷!炸死他!”李峰吼道。
兩顆黑乎乎的鐵疙瘩扔了下去。
轟!
轟!
火光在半空中炸開。
煙霧散去,葛太平的身影依舊掛在梯子上。
雖然最外層的鐵甲被炸得翻捲起來,臉上也被彈片劃出了一道血口子,但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兇戾。
“長毛賊!受死!!”
隨著一聲炸雷般的怒吼,葛太平單手在城垛上一按,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借力躍起,直接跳進了城牆上的防線裡。
“攔住他!”
五六名太平軍長槍手立刻挺槍便刺。
叮叮噹噹!
長槍紮在葛太平身上,隻能冒出一串火星,根本刺不透那三層重甲。
葛太平獰笑一聲,手中的熟銅棍橫掃而出。
“噗!哢嚓!”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當先的三名長槍手連人帶槍被這一棍掃飛了出去,胸膛塌陷,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兩人也被巨大的力量帶得立足不穩。
缺口,開啟了。
就像是堤壩上被鑿開了一個洞,原本因為久攻不下而士氣低落的清軍,看到竟然有人登上了城頭,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叫喊起來。
“葛把總上去了!”
“沖啊!殺長毛!”
無數清兵順著葛太平開啟的缺口,像蝗蟲一樣湧了上來。
葛太平站在城頭,如入無人之境。
他根本不需要什麼招式,就是靠著一身蠻力和那身重甲,一棍下去就是一條人命。
火槍打不透,刀砍不動,這種絕望感迅速在守軍中蔓延。
短短幾個呼吸間,那一段城牆的守軍就被殺散了,防線岌岌可危。
訊息傳到李峰這裡時,他剛剛砍翻一名爬上來的清兵什長。
“旅帥!東邊那個缺口堵不住了!有個清妖太猛了,兄弟們根本近不了身!”一名滿臉是血的卒長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報告。
李峰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時候若是讓那個缺口擴大,這一天的防守就全完了。
在這冷兵器時代,一旦城頭混戰形成規模,火器的優勢就會蕩然無存。
這是必須填上的窟窿。
用人命填。
“預備隊!”李峰大吼一聲。
“在!”李峰身後跟隨的三十人廣西老兵齊聲回道。
“跟我走!”
李峰扔掉了手裡已經捲刃的腰刀,轉身從身後的親衛手中接過那把加重的雁翎刀。
這把刀是他特意找鐵匠打的,刀背極厚,重達十八斤,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是帶刃的鐵鐧。
他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三十名最精銳的親衛,順著城牆狂奔向那個正在擴大的缺口。
那是地獄的入口,也是他作為指揮官必須麵對的戰場。
此刻的葛太平正殺得興起。
他一腳踩碎了一名受傷太平軍士兵的腦袋,粘稠的紅白之物濺滿了他滿是鐵鏽的戰靴。
“還有誰?!”
葛太平舉起還在滴血的熟銅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還有哪個不怕死的長毛,敢來爺爺跟前送死?!”
周圍的太平軍士兵雖然還在抵抗,但明顯被這魔神般的身影攝住了心神,包圍圈正在一步步後退。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分開。
一個並不算特別魁梧,但身形挺拔如鬆的年輕身影走了出來。
雨後的風,吹動了他頭上那條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頭巾。
李峰拖著那把沉重的雁翎刀,刀尖在青磚地麵上劃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那種平靜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喊什麼喊?”
李峰停在距離葛太平十步遠的地方,緩緩舉起長刀,刀鋒直指那張猙獰的臉龐。
“你那身龜殼,老子今天給你剝了。”
葛太平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是長官模樣的年輕人,嘴角裂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好嫩的娃娃,正好給爺爺當下酒菜!”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就像是兩頭在那狹窄城頭上相遇的猛獸,沒有任何試探,直接撞在了一起。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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