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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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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酉時末,天光已完全暗下來,雨勢慢慢歇住的。

起初還淅淅瀝瀝,敲得帳篷頂篷噗噗作響,到後來便成了斷斷續續的滴答聲,像是老天爺耗盡了力氣,隻剩些殘雨順著帳簷往下墜。

李峰此時正在中軍大帳中,他已經得到訊息,蘇得福已經帶著張樂行數百人進入窪地,很快就能來到營地。

掛在主座側後方攤著一張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線條和文字,赫然是臨淮關的地圖。

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在帳篷壁上,隨著火焰的晃動微微搖擺。

帳內除了他,還坐著恆夫子,甘當、謝金生、王誌、李天佑、秦長傑、範科、熊雄、寶忠倘、吳桂、李武、汪亮等幾位軍帥。

三三兩兩正低聲交談著,李峰也和恆夫子說著話。

等了約莫兩刻鐘。

遠處先傳來馬蹄踩泥的悶響,混著馬匹打響鼻和低聲嗬斥的人語。

聲音由遠及近,在帳篷外十幾步的地方停下,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踩著濕漉漉的草地和泥地,朝帳門而來。

李峰擡起眼。

帳簾被掀開,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湧進來。

小花子領著蘇得福第一個鑽了進來,雨水順著他的蓑衣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側身讓開,朝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樂行走了進來。

他沒穿蓑衣,隻披著一件半舊的油布鬥篷,深色的,雨水在上麵凝成珠,又滑落。

鬥篷下擺沾了泥點,左腿的褲管也濕了半截。

他進門時抖了抖肩膀,鬥篷上的水珠甩落幾顆,然後摘下鬥篷,隨手給身後跟進來的一名親兵。

他頭髮有些濕,貼在額角,但臉上沒什麼疲色,反而帶著一股子銳氣。

那雙眼睛掃過帳內,目光落在李峰身上,略一停頓,然後拱手抱拳。

“三十一檢點,我來遲。”

李峰站起身,回以軍禮:“張頭領辛苦。”

張樂行身後,跟著四個人陸續進來。

第一個瘦高個,穿著身半舊不新的青布衣衫,麵色有些蒼白,看著斯文,像是哪個村塾的教書先生。

第二個矮胖子,圓臉,下頜肉墜著,一進來就帶著股熱乎乎的汗氣,眼睛不大,但眼珠子靈活,在帳內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帳中的地圖上。

第三個身材中等,偏瘦,麵容黝黑,皺紋深,看著比實際年齡老成些。

他進門時腳步很穩,不像前兩個多少帶著點匆忙,倒像是一直在走路,習慣了長途跋涉。

第四個圓臉漢子,年紀輕些,看起來三十上下,蓄著短須,嘴角天生帶著點笑模樣,但眼神不笑,很靜。

四個人進來後,站在張樂行身後,依次給李峰等人見禮。

李峰的目光從四人臉上掠過,頗感意外,自己隻是要叫來張樂行,而他卻帶來了另外四人,看樣子也是撚軍的重要人物。

他以前卻沒見過,便等著張樂行介紹。

果然,張樂行側身,擡手引向身後四人,對李峰道:“李將軍,這四位是我撚軍的兄弟,也是各部的頭領。”他按順序指了指,“龔得樹,侯世維,韓奇峰,蘇天福。”

四人再次抱拳行禮,動作有快有慢,有深有淺,但都帶著股草莽氣的鄭重。

李峰這才知道,這四位撚軍頭領,今日才帶著人馬從各處趕來匯合,與張樂行麾下的主力合兵一處。

皖北撚軍,差不多算是齊了。

李峰頷首回禮,然後擡手示意自己身後的幾位軍帥:“這位是總製書理官,恆夫子,這位是監軍,甘當....”

一番介紹完畢,張樂行也不客套,直接走到案幾旁,找了張空著的矮凳坐下。

他的四位頭領也各自找了位置,在張樂行身邊坐下。

大家一番寒暄過後。

李峰沒有坐回主位,而是站在座位旁,手輕輕搭在那地圖上。

帳內安靜了一瞬,隻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雨停了。”李峰開口,聲音平穩,像是說一件尋常事,“但是大傢夥都知道,這是雨季剛剛開始。再過一個月,這片窪地就得變成湖。”

李峰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的事,但是在這裡的皖北人都知道,李峰最多就隻能在這裡停留十天半月,到時候就得轉移到其他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樂行和四位頭領的臉,最後停在張樂行臉上:“張頭領,清軍動向如何?”

張樂行還沒答話,侯世維先哼了一聲,粗聲道:“還能如何?縮了!縮得比烏龜還快!”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膝蓋,臉上那股子懊惱藏都藏不住:“咱帶著人緊趕慢趕,生怕錯過仗打,結果可好,剛到地界,就聽說那些清妖把外頭的石壘都撤了,人全縮回城裡頭!”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他孃的,這幫清妖,從前還敢出城跟咱碰碰,現在倒好,聽到風聲就關門縮脖子,連個敢露頭的都沒有!咱這不是白跑一趟?”

龔得樹也嘆了口氣,他斯文的嗓門此刻聽著有些發悶:“確實晦氣。今早派探子去瞧,空了。人去壘空,就剩幾根爛木頭和丟掉的破鍋竈。”

韓奇峰沒說話,隻是擰著眉,目光落在地麵。

蘇天福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清妖也學精了,曉得外頭守不住,乾脆攢城裡。這倒是省事,咱想撿漏都沒處撿去。”

張樂行聽完幾人的抱怨,沒有接話,隻是擡眼看向李峰。

他的眼神很平靜,或者說,剋製得很平靜。

作為和李峰配合了幾日、親眼見識過這位年輕太平軍將領手段的人,他比這幾個才趕到的頭領知道得更多。

清軍收縮防線,不是突然的“學精了”,而是被撚軍和太平軍這連日攻破石壘的勢頭逼的。

更重要的是,李峰已經預判過這點。

李峰看著侯世維懊惱拍大腿的模樣,看著龔得樹嘆氣,看著韓奇峰皺眉,看著蘇天福苦笑。

然後他收回目光,臉上浮現一個很淡的笑意。

“幾位頭領覺得白來了?”他問。

侯世維瞪圓了眼:“那可不?仗都沒得打,繳獲更是想都別想!咱帶的人馬,大老遠跑來,就為瞧一眼清妖的關門?”

話音剛落,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看向張樂行:“張大哥,你分潤給咱的那些刀甲,合著是早知道……”

張樂行沒接話,隻是微微頷首。

侯世維的嘴張了張,最後隻憋出一句:“……合著真白來了啊。”

帳篷裡又安靜下來。

幾個撚軍頭領臉上的懊惱更濃了些。

他們是真的失望。

撚軍打仗,很大一個動力就是繳獲,有了繳獲,才能換裝備,養人馬,壯大勢力。

如今清軍縮頭,石壘都空了,這仗打得沒滋味。

李峰看著他們的反應,也不賣關子。

“我倒沒覺得各位頭領沒有白來!”李峰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而是來得剛剛是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李峰指著地圖中央,一個被墨筆圈出來的點上。

“我準備攻打!”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臨淮關!”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塊石頭,砸進了安靜的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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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樂行麵上一震。

他雖然隱隱猜到了李峰今日叫他來,是要說臨淮關的事——畢竟前幾日李峰就派了人去探查臨淮關,還讓他安排接應。

但他猜到的是“商量”,不是如此直接的“決策”。

是真的要打,而且現在所有撚軍的頭領都來了,擺明瞭是要一起打。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就被其他聲音蓋過了。

“打臨淮關?!”

侯世維第一個提出疑問,道:“李將軍,你沒說笑吧?臨淮關?那可是臨淮關!城牆又高又厚,裡頭守兵沒有萬人也得好幾千清軍精銳,還有水師,有大炮!咱撚軍從前繞著走都不敢繞近了,如今要去打?”

他連連擺手,臉上的肉都跟著顫:“不成不成,這可不是石壘!石壘那是小打小鬧,臨淮關是城!是城啊!”

龔得樹也沉不住氣了,聲音急促:“李將軍,臨淮關非同小可。我們的人,曾遠遠看過那城……城牆高得嚇人,護城河也寬,城頭上還有炮台。咱撚軍,沒攻過這樣的堅城。”

韓奇峰和蘇天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疑慮。

他們不是沒想過打大城,但臨淮關這種級別的,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那清軍守備森嚴,不是靠勇猛就能啃下來的。

張樂行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目光落在李峰臉上,沉聲道:“李將軍,臨淮關,清軍重防。我撚軍人馬雖多,但攻城之事……從未試過如此堅城。”

他沒有直接出聲反對,卻也提出了質疑。

這些話代表了所有撚軍頭領的心聲。

李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幾人震驚、疑慮、甚至帶點畏難的臉,然後慢條斯理地從案幾旁拿起一疊薄薄的、削得很平整的竹片。

竹片上用細小的字跡刻著密密麻麻的內容。

“我知道臨淮關是堅城。”李峰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平穩中帶著一股鋒利,“正因為是堅城,清軍才會覺得,隻要縮排去,就高枕無憂。正因為是堅城,他們纔不會想到,我們會打。”

他擡眼,目光從張樂行開始,依次掃過四位頭領:“而且,我不是讓你們去撞牆頭。我這裡有臨淮關詳細的資料!”

他的手點在那張圖上,開始移動,同時聲音轉為陳述,清晰、準確,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報告。

“臨淮關守將,都司黃元吉。總兵力,六千六百餘人。”

第一句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六千六百,這個數字具體得讓人沒法忽略。

李峰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個圈:“這六千六百餘人,有綠營兵兩千五百人,團練一千五百人,水師一千,炮兵五百,城外駐兵一千。另有騎兵一百,是黃元吉的親衛。”

他頓了頓,補充道:“原本清軍有四百騎兵,但三百已經被我軍殲滅,剩下的就是這一百。”

帳內很靜,隻有他的聲音在迴響。

“綠營兩千五百人,分駐四個城門。團練一千五百,作為輔助,也分撥各門,協助綠營防守,守護糧庫,軍械庫等地。水師一千人,其中水師步兵八百,主要負責防守水門,以及淮河上的巡邏監視。他們在淮河上設了十個哨崗,晝夜監視水麵異動。”

“炮兵五百,駐守四座炮台——東南西北各一座。有九節銅炮,劈山炮,開花炮等火炮。”

李峰的手指移向地圖邊緣的一小角:“城外那一千駐兵,駐紮在臨淮關東門外約五裡處的一座營盤。他們的任務是戰時出營,作為反衝鋒力量,或在城外與我軍野戰,牽製我軍攻城部隊。平時則與城中守軍遙相呼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擡眼看向撚軍諸人。

侯世維的嘴巴半張著,臉上的震驚還未完全褪去,但多了些專註。

龔得樹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圖。

韓奇峰眉頭鎖得更緊,但耳朵豎得筆直。

蘇天福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臉上露出嚴肅之色。

張樂行則一言不發,目光隨著李峰手指的移動而移動,嘴唇緊抿。

李峰繼續說下去,他的手指移向圖上那個代表臨淮關的方形輪廓。

“臨淮關城牆,主體為磚石混合結構。高度,約八米。厚度,約五米。牆麵夯實,外覆青磚。這樣的結構,能抵禦一般火炮的轟擊。”

八米高,五米厚。

這兩個數字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腦海中浮現出臨淮關那高聳的城牆,青磚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堅實得讓人絕望。

“城牆形製呈方形,周長約六裡。四座城門,東南西北,每門均設甕城。”

李峰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所謂甕城,就是‘內門 外門’的雙重防護。外門開啟,內門關閉,敵人進得去,卻進不了城。甕城內部空間,可藏伏兵,敵人一旦進入,便可從四麵城牆上放箭、砸石、倒油,將之困殺。”

侯世維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甕城,他聽說過,也見過別的城池有,但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要攻進去。

“城牆四周,共設垛口一千二百個。”

李峰的手指沿著城牆輪廓劃了一圈:“戰時,每個垛口可配一名弓箭手或鳥槍手。一千二百個垛口,意味著守軍可以形成密集的火力網,覆蓋城牆下的區域。我軍若強攻,必然要麵對這鋪天蓋地的箭矢和彈丸。”

一千二百個垛口。

一千二百張弓,或一千二百桿鳥槍。

帳篷裡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些。

撚軍頭領們都是戰場廝殺過來的人,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密集的遠端火力,是攻城部隊噩夢。

李峰沒有停,他的手指移向圖紙西側,一個代表淮河與濠水交匯的位置。

“西門,是水門。位於淮河與濠水交匯處。此處防禦由水師負責,設有鐵柵欄,可升降的弔橋。城水師步兵駐守。鐵柵欄可防敵船從水路突入,弔橋則用於己方船隻進出。若我軍想從水路破城,需先過鐵柵欄這一關,再麵對城上火炮和步兵的射擊。”

他移向北側:“北門,是製高點炮台群。城北有一處高地,清軍在此構築炮台,火炮可覆蓋淮河渡口,以及城外大片開闊地。若我軍從北麵進攻,或將船隻停靠淮河渡口,都會處於北門炮台的火力之下。”

然後是南側:“南門,是守軍生命線。城內囤積的糧草輜重,多從南門進出。因此,南門由綠營和團練重兵把守,是整個臨淮關防守最嚴密的地方。清妖也清楚,糧道一旦斷,城必破。”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東側:“東門,設烽火台。高十五米,可晝夜瞭望。一旦發現敵情,烽火台便會點燃烽火,訊號可直傳鳳陽府城,距離二十五裡。換言之,若我軍攻城,鳳陽府的清軍援兵,很快就能得到訊息。”

十五米高的烽火台,二十五裡的直線傳遞距離。

這意味著,攻城必須快,快到鳳陽府的援兵趕到之前,就得見分曉。

李峰說到這裡,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手從圖紙上收回,站在那兒,目光平靜地掃過撚軍諸位頭領的臉。

帳內陷入了真正的寂靜。

燭火劈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

他們看著那張圖,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標註,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座真正矗立在他眼前的、鐵鑄般的堅城。

六千六百守軍,磚石城牆高八米厚五米,甕城,一千二百個垛口,水師,炮台,烽火台……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描述,都像是一根釘子,鑿進他的心裡。

這臨淮關,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固,還要難打。

相比於早知道詳情的太平軍眾軍帥,張樂行等頭領臉色更加凝重。

帳內,燭火繼續燃燒,將帳外的夜色擋在厚厚的帳簾之外。

雨聲徹底停了,四周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馬匹的嘶鳴。

李峰站在案幾旁,手垂在身側。

這臨淮關被北伐太平軍攻破一次以後,顯然加固了不少,至少兵力增加了一倍。

他沒有催促,沒有解釋,隻是安靜地等著。

等撚軍這些頭領,消化完這座“堅城”的分量,然後給出他們的答案。

越堅硬的外殼,裡麵就更可能有美味的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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