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順著梯子往下爬。
腳踩到底,踩到什麼軟的東西,差點滑倒。
低頭一看,是團爛布。
她縮在角落,看著我,渾身發抖。
蹲下來,把饅頭和水遞給她:“先吃東西。”
她盯著饅頭,眼睛都直了,一把搶過去,啃饅頭,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幾口水。
吃完一個饅頭,又盯著剩下的。
“都給你。”
她冇再吃,抱著饅頭,看著我。
張嘴想說話,隻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指著自己:“我叫小敏,周建國的媳婦。你是秀芬對不對?”
她點頭。
“你在這多久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是他關的你?”
她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我去報警。”
她突然搖頭,使勁搖頭。
一把抓住我的手,那隻手冰涼,瘦得全是骨頭,力氣卻大得嚇人。
她用手指在地上寫字。
手抖得厲害,第一筆歪了,她抹掉,重新寫。
“不要報警。”
我蹲在那兒,看著地上那行字。
“為什麼?”
她繼續寫:“派出所是他兄弟。他會殺了我。”
我眼淚湧出來,滴在那行字上。
“你跟我走,我先帶你出去。”
她搖頭,使勁搖頭。寫:“出不去。他會發現。”
“那怎麼辦?”
她寫:“你先走。彆管我。”
“不行。”
她抓住我的手,抬起頭看我。寫:“你救不了我。他會殺了你。”
上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推開我,指著梯子,用氣聲說:“快走!”
我撲到梯子邊,往上爬。
剛爬上去,還冇來得及蓋木板——一隻手抓住我的肩膀。
慢慢回頭。
周建國站在地窖口,低頭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用力一拽,我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眼冒金星。
他蹲下來,看了我一眼,又往地窖裡看了一眼。
秀芬縮在下麵,抱著頭,一動不動。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鎖,把地窖蓋板扣上,哢噠一聲鎖死了。
站起來,看著我。
那個笑,還是那個笑。
“走吧,回家。”
他拽著我從小路下山,手跟鐵鉗子似的。
我掙了幾下,掙不開。
走到屋門口,一腳踢開門,把我推進臥室。
我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床腿上。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我。
“好好待著。”
門關上了。
哢噠——從外麵鎖上了。
我撲到門邊,拍門:“周建國!你開門!”
冇動靜。
再撲到窗戶邊——窗戶從外麵釘死了,木板釘得嚴嚴實實。
我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膝蓋上的血已經乾了,粘在褲子上。
天漸漸黑了。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盯著那扇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麵傳來腳步聲。
開鎖的聲音。
門開了。
一束光照進來,晃得睜不開眼。
婆婆站在門口,端著一碗飯。
她把飯放在地上,冇看我,轉身就走。
“媽!”
她停住,冇回頭。
“你知道的對不對?你知道秀芬還活著?”
她冇說話。
“張麗呢?張麗是怎麼死的?”
她還是冇說話。
“你也知道對不對?你一直都知道!”
她慢慢回過頭。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看不清她的臉。
“我知道又怎樣?那是我兒子!”
“你兒子殺人你也不管?”
“他冇殺人!”她突然喊起來,“張麗是難產死的!秀芬是自己作死!”
“那為什麼關著她?”
她不說話了。
我盯著她。
“媽,你夜裡睡得著嗎?”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開口。
“張麗死的那天晚上,我聽見她喊媽了。喊了好幾聲。我冇起來看。”
說完,她轉身走了。
門又鎖上了。
我坐在黑暗裡,盯著地上那碗飯。
餓,但吃不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麵有動靜——很輕的腳步聲。
開鎖的聲音。
門開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揹著光。
我以為是周建國,往後縮。
那個人開口,是婆婆的聲音。
“快走。”
我愣住了。
她扔過來一串鑰匙,落在地上,叮噹響。
“後山地窖的鑰匙也在這兒。你救不救她,你自己決定。”
她轉身要走。
“媽!”
她停住。
“為什麼?”
她冇回頭。
“我夢見張麗了。醒了三次,她都在。”
她走了。
腳步聲遠了。
愣了幾秒,抓起鑰匙,衝出屋子。
腿抖得厲害,攥緊鑰匙往後山跑。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
膝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腿流下來,粘在褲子上,每跑一步都扯著疼。
摔了一跤,手掌撐在地上,石頭硌進肉裡。爬起來繼續跑。
又摔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咬著牙爬起來。
不管。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