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熱熱鬧鬧的過去,一群人在公園解散,各回各家。
陳白原本也想走的,忍不住看了會兒釣魚佬,林婉秋便沒急著離開,默默站在旁邊。
“叔,在這坐了半天,釣到魚了嗎?”陳白手搭在石頭做的欄杆上,笑著問道。
在釣魚那個中年人麵色一窘,“當然釣到了!”
“沒看見啊。”陳白探頭看他的魚護。
“都放了,都放了……”
“你人還怪好嘞。”陳白說,“我覺得這地方就不該限製你們釣魚,每天都有人過來餵魚,多好的事,有什麼好限製的。”
“……”
釣魚佬恨不得一頭栽湖裏。
陳白笑了笑,剛準備走,衣角忽然被輕輕拽了拽。
林婉秋淡淡道:“看那邊。”
陳白好奇的側頭,沿著林婉秋目光看去。
一群小孩子在沙地裡打鬧,本來沒感覺哪裏不對,又看到一個小女孩默不作聲的站在遠處,看眾人的目光有些羨慕。
“跟小時候的你一樣。”陳白說。
“過去看看。”
“好。”
“怎麼不跟她們一起?”陳白柔聲問。
小女孩沒反應。
陳白下意識有了猜測,伸手,很輕很輕的拍了一下小女孩的肩膀。
小丫頭看過來,忽然嚇得一哆嗦。
“你好。”林婉秋說。
依舊沒反應。
“她聽不見。”陳白輕嘆口氣。
難怪剛才旁邊有個行人走過去,都嚇的她一哆嗦。
因為,聽不見。
林婉秋愣了一會兒。
倆人思考說什麼的工夫,小丫頭看了看姐姐,感覺好漂亮。
又看了看哥哥,忍不住後退兩步,努力憋了片刻,眼淚還是嚇出來了。
陳白扯了扯嘴角,很無奈的後退幾步。
從小動不動被誇帥,頭一次有了因為長相而自卑的感覺。
林婉秋緩緩俯身,拿手機打字,然後舉給小丫頭看。
陳白瞳孔猛地一縮。
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林婉秋手機上寫:
“認識字嗎?”
小女孩點頭。
林婉秋繼續輕敲鍵盤,接著把手機舉過去:
“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下意識拿手比劃,片刻後反應過來,接過林婉秋手機打字:
“爸爸媽媽要工作。”
“她們為什麼不跟你玩?”
“她們嫌我聽不見,跟我玩,很麻煩。”
陳白看到這句話,心臟抽了抽,緊接著,目光便鎖在林婉秋側臉上,怎麼都無法動彈。
林婉秋打字:“姐姐帶你去買零食。”
“爸爸媽媽不讓我跟陌生人一起走。”
陳白張了張嘴,卻一時沒發出聲音,清清嗓子道:“我去給她買,你讓她帶回家再吃。”
“嗯。”林婉秋點點下巴。
陳白很快就買了一袋零食回來,遞給小女孩之前,想了想,把身上所有現金都塞了進去。
大概一兩千塊,他也沒細數。
林婉秋依舊跟小丫頭聊著,但陳白已經不太敢看了。
林婉秋全程一句話也不說,隻安安靜靜的拿手機打字,然後舉給對方看。
茫然中,陳白好似看到了前世林婉秋的樣子。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裏,她一定也是這樣,跟別人交流的吧。
是不是也會被排擠……
是不是也會被欺負。
秋秋性格又這麼悶。
偏偏自己還不在身邊,保護不了她。
陳白又恍惚了一下。
自己發的那些訊息……
她是不是其實會看呢?
她會去學手語嗎?
……林婉秋學了也不會想用的,他瞭解林婉秋。
林婉秋看著小女孩提著跟自己一樣大的袋子緩緩走遠,不斷輕輕擺動的手這才停了下來。
緩緩站起身,垂眸道:
“她好可憐。”
“對不起。”陳白的聲音。
林婉秋回過身,有些疑惑的朝他歪了歪頭。
剛想開口,陳白卻已經走到她麵前,突然把她抱進懷裏。
越抱越緊,甚至掙紮不動。
林婉秋神情獃滯片刻,耳垂忽然就染上一抹緋紅,顏色逐漸變得越來越深,直到徹底在耳朵上暈開。
“你、你幹嘛?”
“對不起……”
林婉秋:“……”
這混蛋怎麼這樣?
“抱都抱了,你說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女孩努力讓語氣儘可能平淡,聲音卻一直不停發顫。
“我是說,以前的事,對不起。”陳白說。
林婉秋沉默了一會兒,冷聲道:
“我說了,我從來沒怪過你。隻是生你的氣。”
“我感覺你原諒的有點快,你應該再提下難度。”陳白語氣認真。
“不要。”
陳白呆了呆,“啊?你是不是聽反了?”
“就不要。”
林婉秋淡淡說著,片刻後感覺不太對勁,又很小聲的找補了一句:
“我纔不要聽你的……”
陳白沒再開口,隻是緊緊抱著林婉秋,像是在確認她在自己麵前。
“你鬆開。”女孩說,“都還沒和好……”
“不鬆。”
“鬆開。”
“你報警吧。”
林婉秋:“……”
“我不會報警,但我會告訴阿姨。”
“就抱五秒,好不好?”陳白說話莫名有些無力。
聽得林婉秋心臟揪了一下,女孩思考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陳白要是多抱,一定要罵他混蛋。
五,四,三,二,一。
陳白把手鬆開了,剛好五秒。
“你混蛋……”女孩呼吸有些急促的說。
片刻後,還是沒忍住,在陳白腰間掐了一下。
“錯了錯了!”陳白齜牙咧嘴。
這次秋秋是真用了點力氣,好久沒用力了,這次怕不是新仇舊恨一起算的。
林婉秋清冷的小臉紅撲撲的,側頭看著別處,呼吸急促,一字一頓道:
“變態。”
陳白揉著腰,輕聲道:“剛才的陳白是有點變態。”
“現在的也是。”
女孩麵無表情的補充。
兩人緩步朝正門走。
林婉秋感覺肩膀有點彆扭,側頭看了看。
上麵的衣服明顯濕了幾塊。
女孩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
晚上十點。
陳白剛跟瑤瑤掛了電話,正收拾著行李,手機忽然又震動了一下。
林婉秋的訊息。
林婉秋:。
陳白:怎麼了?
林婉秋:家裏就我一個。
林婉秋:怕黑。
陳白下意識吞了口唾沫,但理智還是很快佔據了主導。
陳白:今晚真不行了,秋秋。
陳白:咱倆明天走,你爸你媽要麼今晚回來,要麼明天回來。
陳白:怎樣我都是死。
林婉秋:定鬧鐘,提前走。
陳白:我說我會死!
林婉秋:讓他們知道你今天突然抱我,你也會死的。
陳白:我要收拾下行李,五分鐘後到吧。
林婉秋:好。
林婉秋:的。
五分鐘後,陳白惡狠狠地走到林婉秋麵前,譴責道:
“秋秋你自己說,你乾的是人事嗎?
你就一點不把你青梅竹馬放心裏?我死活你都不管的。”
女孩一襲睡裙,垂眸思考片刻,麵無表情的張開雙臂,淡淡道:
“抱五秒。”
“我是這麼好哄的人嗎?”
陳白把女孩抱進懷裏,“這也就是最後一次。”
……
翌日清早。
鬧鐘準時響起。
陳白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這次沒在發生睡覺時把秋秋摟進懷裏這種事,但兩人的手還是牽著的。
秋秋睡覺果然很淺,正麵色淡然的看著天花板。
“你醒了?”林婉秋問。
“嗯。等會兒去滬城的飛機上再睡。”
陳白伸了個懶腰,“你什麼時候醒的。”
林婉秋淡淡地說:
“我爸媽回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