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徹底變成所有人都難受了。
高中三年,也沒跟林婉秋說上過幾句話。哪怕找了班級事務做藉口,也都隻是平淡又簡短的回應。
結果給你準備蜂蜜水就算了。
你還要人家媽媽送的車?
你這人怎麼連吃帶拿啊!
陳白沒心思觀察周圍的異樣,看著女孩清冷的麵龐,隻覺得恍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婉秋緩緩垂眸,輕聲問:
“什麼時候走?”
陳白擰開保溫杯,還往外冒著熱氣,柔聲道:
“你想走的時候。”
林婉秋看他一眼,想了想,沒說話。
陳白感覺對秋秋來說,願意在這種場合待這麼久已經不錯了,乾脆緩緩起身。
“跟老夏打個招呼,然後咱就撤吧。”
“嗯。”
沒成想老夏不同意。
“這麼著急?”老夏好奇問。
“真挺著急的,我最近一直失眠,急著去醫院檢查。”陳白說。
老夏知道這兔崽子張口就來,白他一眼,輕聲道:
“等下啊。”
她起身拍了拍手,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你們當初剛到班裏的時候,我帶你們出去郊遊,讓你們寫過一份夢想清單。”
“當時埋在公園裏,我說等你們高中畢業,我再拿出來給你們看。
大家如果還感興趣可以跟我過去一趟,不感興趣的話早點回家也挺好,我不強求呀。”
一群人都愣了一下。
三年過去,這事早都忘了。
沒想到老夏記得這麼清楚。
“你當初寫的什麼?”
“早忘了。”
聽著一堆人交頭接耳的聲音,陳白側頭看了林婉秋一眼,柔聲問:
“你想去嗎?”
林婉秋緩緩移開視線,小聲道:“不太想去……”
“我也不太想。”
兩人剛準備溜,忽然又被老夏按住肩膀。
老夏認真道:“給老師個麵子。”
陳白輕笑,“老夏,雖然六萬是挺多的,但您至於這樣盯著我嗎?”
老夏總覺得自己血壓要上來了。
還提!
“是要盯著你嗎?”老夏冷哼,“我是不想看你倆繼續這樣鬧矛盾!
你倆要是能當場和好,老師不就放心了?”
“……不要。”林婉秋說。
“為什麼呀婉秋?”
林婉秋垂眸。
“討厭他。”
老夏茫然又無奈的看向陳白。
陳白聳聳肩。
然後就又被老夏揍了幾下。
公園離這邊不算遠,一群人分成三三兩兩的小團體,準備走著去。
老夏看著陳白和林婉秋走出大堂的背影,雙手叉腰,無奈的嘆了口氣。
正想怎麼勸的時候。
倆人突然牽上手了。
老夏:?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
依舊牽在一起。
不是……不是說在鬧彆扭嗎?
還冷著臉說討厭他。
陳白牽你手的時候,也沒見你反抗一下啊!
正驚訝著,一個梳著馬尾的女生走到她麵前,輕聲道:
“老師不用這麼驚訝,倆人調情呢。”
“哦哦。”
老夏感覺自己理解了一切。
高中時她就總覺得不對勁,陳白沒給過林婉秋什麼好臉色,林婉秋動不動就說討厭陳白,結果倆人作業還是天天挨在一起。
雖然沒同桌過,但是選的位置,一直都在彼此視線範圍內。
林婉秋這個三好學生翹的所有課,都是為了去網咖找陳白。
彼此一直有感情是嗎?
你倆這樣玩,我抓一輩子早戀也抓不住你倆啊!
老夏揉了揉額頭,朝麵前這女生道:
“你也早點找個男朋友呀,學生時代的感情最單純了,過了這個村,就真沒這個店了。”
“?”
“不過你這嗓子怎麼回事,感冒了嗎?”
“我男的!”
李祈峰大喊。
餐桌上人越來越少,唐健仁還獃獃坐在那,看著桌上的酒杯,雙目無神。
他得知林婉秋根本沒去燕京讀書之後,本來打算要放棄的,感覺大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更多漂亮的女生。
結果人確實見了不少,漂亮的也不少。但是有林婉秋那麼好看的,一個都沒有。
旁邊桌上,是考上燕京大學的梁樂成。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他們都在燕京讀書,學校捱得很近,又是高中同學,按理說聯絡應該很頻繁。
其實沒有。
因為,都把彼此看作最大的情敵。
唐健仁沒見過比梁樂成成績好的男生,梁樂成沒見過比唐健仁有錢的。
兩人今天卻突然發現,自己追了三年……
不對。
嚴格來說,林婉秋連追求的機會都沒給過他們。
努力了三年,連個QQ都沒加上。
也很正常。
那可是林婉秋啊,蒼南一中不知道多少人的白月光。
班上多少男生上課時總偷偷看林婉秋的側臉。
每次下課,其他班男生路過窗邊的時候,總會裝作不經意的,側頭朝看向教室,就為了看一眼林婉秋。
陳白那個出生怎麼就牽上手了呢?
兩人誰都沒看誰,卻不約而同的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噸噸噸……
……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進公園。
這是蒼南最大的公園,地麵修的很平整,公園中央有片人工湖,掛了禁止遊泳、禁止釣魚的牌子,還是時不時有釣魚佬迷路,跑到這裏甩竿。
因為魚多。
“臥槽!白子你看,這棵樹是我種的!”李祈峰激動的拍陳白肩膀,“長得真好啊。”
陳白在一堆小樹前駐足,“這你都記得?”
“那肯定啊!”
“我都忘了哪顆是我種的了。”
陳白話音剛落,林婉秋便指了指另一邊的一棵小樹,“這棵是你的。”
“是嗎?我說這棵樹怎麼看起來這麼與眾不同。”
林婉秋:“……”
“秋秋,你種的呢?”
“旁邊這個就是。”林婉秋不動聲色的指了指。
兩人種的樹捱得很近,離旁邊那片還沒長成的小樹林卻很遠,像依偎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身邊隻有彼此。
陳白雖然不記得自己種的樹在哪,但是記得自己種的比林婉秋要早。
他側頭看向林婉秋,嘴角不受控製的揚了揚。
然後腰間軟肉就被女孩揪住,輕輕擰了一下。
“我還沒說話。”陳白不服氣。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林婉秋冷聲,又別過臉,撩了撩耳側碎發,“沒地方種了而已。”
陳白不反駁了,秋秋果然瞭解他。
被掐這一下不冤。
陳白已經把蜂蜜水喝完了,端著保溫杯跑到飲水處,接了滿滿一杯水,挨個給兩棵樹澆了下水。
聊勝於無。
他蹲下看了一會兒,抬頭朝林婉秋道:“秋秋,你說它倆算不算青梅竹馬?”
沒等林婉秋開口,陳白便自顧自說道:“應該算吧,畢竟還是小樹苗的時候就待在彼此身邊了。”
陳白伸手在樹榦上輕撫,要麼壽命將近,要麼就是公園改建,不管怎麼說,都會陪伴彼此到生命盡頭。
他緩緩低下眼眸,嘴角卻不自覺揚起:
“嚴格意義上講,它倆從出生到老死,誰都不會離開對方。”
身後傳來林婉秋冰冰涼涼的聲音:
“我也不會。”
陳白動作頓住,有些錯愕的回頭。
林婉秋好像才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又麵無表情地別過臉,小聲補充:
“和好之後。”
陳白笑了笑,柔聲道:
“那等我們和好之後,七老八十了再一起來看。
到時候,我肯定還能回憶起你十五歲時的樣子。”
林婉秋抿著嘴不好意思說話,沒同意,但是也沒拒絕。
陳白知道這就是預設了。
唐健仁從旁邊路過,忍不住插話:
“到時候公園早改建了。”
陳白語氣平淡:
“那我就把這塊地買下來。”
話音剛落,老夏那邊一群人把當年埋好的盒子挖出來,倒出一堆信封,大聲道:
“大家過來按名字找,不要拆別人的哈。”
不少著急的立馬湊過去翻。
老夏繼續道:
“其實不管當時立下的夢想有沒有實現,亦或還在追求這個夢想的路上。
我都希望大家能再看看當初的自己,以此審視下自己的如今。
人生的路真的很長,能不忘初心,真的是件很厲害的事情。”
李祈峰拿著信封跑過來了,“白子,班長,我順路把你倆的也拿來了。”
陳白接過自己當初留下的信封,好奇道:“你寫的啥?”
李祈峰拆開給他看。
上麵寫:
[找個女朋友。]
陳白眉頭挑了挑。
“你是真餓了。”
說完,他又側頭看向遠處,大聲問:“王嘉豪呢?”
“考上禹杭大學。”王嘉豪嘆氣,“也沒考上。”
“沒事,你這夢想哥們替你實現了。”
王嘉豪雙手抱頭,原地發出尖銳爆鳴,“你滾啊!”
出生!
當初大夥兒都是一起逃課的,怎麼偏偏你考上了!
林婉秋接過信封,垂眸看了看,收起來沒拆。
陳白湊過去。
忽然聽林婉秋道:“不可能。”
女孩抱著包,防賊一樣防著他,語氣格外冰冷。
“……我還沒說話。”
“那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
“就看一眼。”
“不要。”
“就一眼,一眼都不行嗎?”
“你做夢。”
女孩別過臉不看他,垂眸道:“我是為你好。”
“什麼叫為我好?”
“因為我看到就想生你氣。所以選擇不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白總覺得女孩語氣好像有些委屈,若隱若現。
陳白好奇心更重了,繼續站到林婉秋麵前。
“秋秋。”
“……”
林婉秋看向哪邊,陳白就湊到哪裏,隻好蹲下來,把臉埋進手臂裡。
陳白也蹲到旁邊,把嘴巴湊到女孩耳邊,繼續道:
“秋秋你天下第一好。”
“……”
林婉秋沉默良久,終究麵色平淡的拿出信封,捏在手裏,別過臉不看他。
陳白沒費多大力氣就“搶”過來了,頓時有些緊張。
想不出當年十五歲的林婉秋,會有什麼夢想。
他倆那時候鬧彆扭鬧得厲害,甚至可以說,那是他最不懂林婉秋在想什麼的時期。
也是他對林婉秋最不好的時候。
上輩子,他也沒看到這東西……
陳白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拆開,忽然愣在那。
上麵內容很簡短,卻寫的工整又認真。
上麵寫:
[希望能跟陳白和好]
陳白隻是呆在那裏,拿信封的手輕輕顫著,說不出話。
良久後才緩過神來。
因為,聽到身邊女孩吸鼻子的聲音。
“秋秋?”
他好奇地側頭,女孩抱著雙腿,眼眶已經微微泛紅,瞥他一眼,然後別過臉去。
林婉秋冷聲道:
“我說了,我看到就想生你的氣。”語氣羞澀又委屈。
“對不起啊。”
陳白說著,小心翼翼的去牽她的手。
……秋秋依舊沒躲。
很輕易就牽到了。
陳白揚了揚嘴角,“不生氣了好不好?”
“討厭你……”女孩不跟他對視。
“好好好,討厭我。想不想看我寫的?”
“不想。”
“真不想?”陳白拿著信封在她麵前晃。
林婉秋越想越氣,把他手裏的信封搶過來,開啟來看。
女孩泛著水霧的眸子映著這張信封,又逐漸變得茫然。
[煩人精天天開心]
抬頭,是陳白那充滿痞氣,卻又柔和的淺笑。
“混蛋……”
女孩垂眸,淡淡道:
“我不是煩人精。”
陳白心臟抽了一下。
“所以說我混蛋嘛。”陳白沒多說,隻是笑著牽她的手。
林婉秋不理他,但是陳白忽然感覺到女孩纖細的手指緩緩穿過他指縫,方便他握的更緊。
陳白又一次覺得,自己要死了。
不經意看到這一幕的其他同學,也覺得自己要死了。
老夏道:
“大家如果有了別的夢想,可以在上麵寫上新的,等十年二十年後,我們再開啟來看。”
陳白拿了根筆過來,當著林婉秋麵,把煩人精三個字徹底塗黑,在旁邊寫上“秋秋”。
林婉秋沒吭聲,緩緩移開視線。
陳白咂了咂嘴,“一轉眼,我們都已經和好百分之八十五了,物是人非呀。”
女孩嘴角揚起一抹很難察覺的弧度,卻騙不過陳白。
陳白忍不住輕笑,“還討厭我嗎?”
“討厭。”
陳白把信封重新封好,好奇道:“你要寫什麼?”
“反正不寫你。”
林婉秋拿起他手中信封,麵無表情的起身。
女孩走到老夏麵前,把信封重新放進箱子裏。
又拿起自己那份,在[希望能跟陳白和好]後麵悄悄加了兩個字。
[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