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回來的時候。”
林婉秋語氣格外平淡,臉上也無波無瀾,跟往常沒什麼區別。
陳白感覺腦袋裏麵好像嗡了一聲。
林婉秋依舊看著天花板,淡淡道:
“大概五點多到的吧。”
陳白看眼手機。
七點半。
“秋秋,你怎麼不等我頭七的時候再告訴我?”
林婉秋看他一眼,“提前告訴你有用嗎?你又跑不掉。”
“……”
“不如讓你多睡會。”
“……”
好有道理啊。
那我現在怎麼辦?!
燈絲是嗎?
陳白心跳快得不行,片刻後忽然又察覺到哪裏不對。
門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真記仇啊,秋秋。”
他不禁勾了勾嘴角,輕輕捏了下女孩在他掌心的手。
“大早上嚇唬我。”
“沒嚇唬你。”林婉秋說。
“還在騙。”
“沒。”
陳白冷哼,起身走到門前,擰開門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突然聽到柳姨的聲音。
“早飯我做早飯我做!到時候喊小白一起來,讓他和秋秋吃完好上路。”
兩秒後,又聽見林叔的聲音。
“吃完可能真要上路了。”
“林東,你什麼意思?”
“你理解錯了,還是我來吧。不想你太辛苦。”
“那我去看一眼秋秋!”柳如意說。
林東道:“秋秋睡覺淺,一點動靜就醒,先別去打擾她了。”
陳白:“……”
陳白放在門把上的手緩緩鬆開,緩緩後退了兩步。
不自覺就,吞了口唾沫。
林婉秋輕聲道:“我很少騙你。”
“我不管!”
陳白躥到她麵前,輕輕按住她肩膀,“你快說你在騙我。”
“如果能讓你放鬆些的話。”
陳白很納悶,“咱倆等會兒解釋不清的,你怎麼這麼淡定?”
林婉秋沒說話,隻是緩緩縮排被子裏,而後,輕輕拍了拍楚河漢界的另一邊。
“繼續睡吧。到時候再說。”
陳白:“……”
我說你怎麼這麼淡定。
直接當鴕鳥了是吧?
……
廚房裏。
林東說了半天,終於讓柳如意放棄了做飯的想法。
他不喜歡穿圍裙,隻是擼起袖子,冷著臉準備做飯。
“那車,給小白了是吧?”林東道。
“給了啊。”
“嗯。”
林東沉吟一會兒,“送都送了,好像應該送輛更貴點的,路虎,保時捷。”
柳如意愣了愣,“不是看小白不滿意的時候啦?”
“一碼歸一碼,他幫秋秋出氣,又是你發小兒子,送輛車又沒什麼。”
“還是不滿意唄。”柳如意冷哼,“女兒奴!小白從小就比同齡人強多了,你就是裝看不見。”
“沒說看不見。”林東把柳如意往後推了推,然後才往鍋裡倒油,“他能力強歸強,但沒生在好的家庭……我沒說你發小不好。
早熟的人註定都晚熟。
他這個心態,還需要磨很多年。秋秋如果跟著他,會吃好幾年的苦。”
林東頓了頓,繼續補充:“不過他大概率是會比我強的。”
柳如意思考了一會兒,心想小白現在可成熟多了。
不過也終於理解了這個傲嬌怪的意思。
“你對小白評價變好了呀。”柳如意微笑。
“嗯。”
“那你哪天看到秋秋和小白牽手的話,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不能接受!”
林東表情愈發冰冷,終於不那麼淡定了,“我閨女才十八!誰敢牽她手,我就打斷他的腿!”
“咦~”柳如意咂咂嘴,“你今天反應怎麼這麼激烈?”
林東愣了下,“我也不知道。”
就是感覺心裏有點彆扭。
總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剛才提到陳白之後,心裏就更鬱悶了。
……
陳白躺在床上,別的沒聽見,林東那句打斷他的腿,倒是聽得格外清晰。
他側頭,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林婉秋側躺著,抬眸和他對視,顯然也聽見了。
“秋秋,我當初給你買那個輪椅,沒想到最後真是我用上了。”
“不管他。”林婉秋說。
“這可不是說不管你爹就……”
話還沒說完,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
柳如意興許是擔心把林婉秋吵醒,推門的動作格外輕,看到兩人躺在床上,猛地愣在那,又表情茫然的,輕輕把門關上。
片刻後再開啟。
柳如意表情更獃滯了。
不信邪,又重複了一次。
陳白無語地扯扯嘴角,輕聲道:“柳……”
柳如意連忙伸手指他,回身把門關好,上鎖。
然後走到兩人麵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揉著額頭,似乎還沒徹底緩過神來。
林婉秋又往被子裏縮了縮,不理她。
柳如意深呼吸兩下,走到陳白旁邊,很輕很輕的拍了他一下,小聲道:
“你這小兔崽子,膽子怎麼這麼大!”
“也就是我,別說換你林叔,換你媽看見,都得打斷你的腿!”
柳如意越想越不對,再次輕輕拍了他一下,依舊沒用力。
“都成年了,哪怕你倆去酒店呢?在秋秋臥室會讓你倆覺得更刺激嗎?”
陳白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剛想解釋。
忽然就看到柳如意在床上掃視一圈,開口道:
“你倆連保護措施都沒做?”
陳白:?!
他能明顯感覺到,秋秋在他掌心的手顫了兩下。
“我倆就牽個手!做什麼保護措施!”陳白連忙說。
“柳姨,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柳如意又氣又笑,伸手指指這小豬和自家小白菜牽在一起的手,“那是哪樣?到現在,被逮到了都不肯撒。”
陳白心說是我不撒嗎,是您閨女不放手啊。
“她看恐怖片嚇得睡不著,我過來陪她睡個覺而已。什麼都沒發生。”
陳白頓了頓。
“至於牽手……您也早就看過了。”
“小白,秋秋。”柳如意輕輕嘆氣,“事情發生了,就要想辦法解決,逃避和撒謊不能解決問題。阿姨也不是那麼不開明的家長……”
林婉秋看向陳白,淡淡道:
“我說了,跟他倆解釋沒意義。”
其實陳白插科打諢的辦法還是挺多的,柳姨不比老媽難糊弄多少,可這畢竟是人家女方家長。
你被逮了再油嘴滑舌,像什麼話。
可他什麼都沒幹啊。
陳白覺得好冤枉,早知道還不如多抱兩下。
聽到林婉秋這話,柳如意反而愣了一下。
她還是瞭解自己女兒的。
如果真讓自己說中,秋秋從頭到尾不會說一句話,隻會一直縮被子裏裝鴕鳥。
現在這情況,明顯不是裝鴕鳥,而是單純不想說話。
“秋秋,你看著媽媽。”
柳如意看著她那雙漂亮,卻又總讓人覺得疏離的眼睛:“真的什麼都沒做?”
“不是。”林婉秋語氣平淡。
陳白冷汗已經下來了。
秋秋,就算報仇也不能這樣報啊。
林婉秋繼續道:“牽手了。”
陳白和柳如意一齊鬆了口氣。
林婉秋:“抱了五秒。”
其實到她今早起床,都還在陳白懷裏的。
不過那是睡著的林婉秋做的,跟她沒關係。
“還抱了五秒?”柳如意懶得吐槽抱就抱,怎麼還有五秒這種說法,忍不住再一次問:“不是沒和好?”
“沒有。”
“還是在生小白的氣,對吧?”
“對。”
“……你就繼續調情吧!有能耐將來管你沈阿姨改口叫媽的時候,也別和好。”
林婉秋愣了下,別過臉不說話了。
柳如意自認為很瞭解女兒,所以看到女兒一本正經的樣子,才更覺得奇怪。
你跟小白以前是有多好啊?!
臥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白緩緩鬆了口氣,“柳姨,這下信了吧?”
“阿姨相信你。”
柳如意拍了拍他肩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朝他笑了一下。
“但你林叔肯定不會信。”
陳白:“……”
柳如意見事情沒到不好收場的地步,心情放鬆了許多,輕聲道:
“也別跟你林叔解釋了,等下阿姨幫你找機會,你直接跑吧。”
“……好。”
“不過阿姨還是想說。”
柳如意鬆了口氣之後反而又開始納悶。
“小白,你今年十八歲是吧?”
“對啊。”
柳如意看了看他充滿少年氣息的麵龐,再看看旁邊,自家女兒那清冷精緻的麵孔,白皙光潔的天鵝頸,脖頸下惹眼的鎖骨……
哦對,她活這麼多年了,都還沒見過腿比她閨女好看的女生。
柳如意雙手再次拍了拍陳白肩膀,眼神堅定的和他對視。
“小白……
你跟秋秋躺一張床上睡一晚,能隻是牽牽手。
你以後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陳白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阿姨真的在誇你。”柳如意愣了一下。
“柳姨,我謝謝你。”
……
林東準備的早飯很豐盛,特意做了陳白那份。
剛把盤子都端到桌上,柳如意緩步走過來,雙手摟住他脖頸。
“怎麼?”林東麵無表情的看她。
柳如意早就習慣了這對麵癱父女,壞笑道:“老公,我問你一個問題哦。”
林東認真點頭。
“如果我剛上大一的時候,喊你來我房間睡覺,你會來嗎?”
“會。”
“我爸媽隨時回來的前提下呢?”
“會。”
“覺得很刺激,是嗎?”
“嗯。”
柳如意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那你會隻是牽牽手,別的什麼都不做嗎?”
“……不可能。”
柳如意呆了呆,這人怎麼一臉高冷的說這種混蛋話的。
“既然你也會這樣做,那換你遇到這種情況,可不許生氣哦。”
林東表情已經沒有任何變化,卻怔在那裏,緩緩眨了兩下眼睛。
連忙朝林婉秋臥室走。
“秋秋還在睡覺!”柳如意連忙把他拽住,心裏暗自懊悔,剛才沒忍住,問多了。
“我就看一眼。”
“別看。”柳如意擋在他身前,很認真的說,“你最近血壓有點高,我是為你好。”
“……”
林東表情逐漸變得獃滯,太陽穴上的血管明顯跳了兩下,“那、那小兔崽子不會真在吧!”
“沒有。”
“你讓開。”
“林東,你冷靜點。”柳如意決定裝橫。
林東以為老婆生氣,氣勢頓時少了許多,深呼吸兩下,輕聲道:“我現在很冷靜了,我最多隻打斷他一條腿。”
“……你就這樣冷靜的?”
“怎麼可能動手,快讓開。”林東嘆氣,表情像極了無能的老父親,“讓我死心也死個明白行不行?”
柳如意搖頭。
林東道:“秋秋,爸爸半分鐘後進去,你如果在換衣服就快一點。”
三十秒後。
嘭的一聲。
房門被他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