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陳白去上了個廁所,才走進酒店裏。
張羅的人還挺闊氣,直接把婚宴場地都租下來了。
一群人還按高中時的小團體在坐,坐了好幾桌,聊得熱熱鬧鬧。林婉秋進去的早,被拽進女生那裏,一群人圍著她不知道在問些什麼。
秋秋一如往常的麵癱,每句話都認真回應,但是儘可能的簡潔。
陳白剛進去,聊天聲忽然頓了一下,女生那邊反應最強烈,不少女生似乎不知道他倆一起來的,瘋狂朝林婉秋使眼色。
“白哥!這邊給你留位置了。”有人朝他喊。
陳白看過去,是莊晨。依舊圓臉絡腮鬍,上大學了也不知道換個風格。
“之前一整個暑假也沒看見你,你大學咋樣?”陳白拍拍他肩膀,在他和李祈峰中間坐下。
“挺好挺好。”
“沒談戀愛嗎?”
“沒物件呢。”
“沒物件沒事,別談個男的就行。”陳白說。
還是這個時代好,川蜀的風評還很正常。
“白哥你呢?”莊晨問。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男生就湊過來聽。
都知道這貨跟林婉秋還有隔壁班大小姐關係都挺好,還是一個學校,心裏好奇答案,又不敢聽。
“我也還沒有。”陳白擺擺手。
“那我們就放心了。”幾個人說。
李祈峰冷哼一聲,心說你們放心的太早了。
陳白見已經開始上菜,四處探頭看了看,“老夏還沒來嗎?不是說了要見我。”
“還沒呢。”
陳白又問:“那我健仁哥呢,我還怪想他的。”
李祈峰指了指遠處女生那桌,“在女生那邊提詞敬酒呢。”
“這點你得跟他學學。”陳白說,“以後你少不了應酬,也得有這麼厚的臉皮。”
李祈峰看著陳白一臉愉悅的表情,感覺這貨好像真是衝著蹭飯來的。
“大家喝飲料就好,我祝大家學業順利。”唐健仁把杯子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一些女生很配合的鼓掌。
唐健仁放下酒杯,目光不自覺投向林婉秋那裏,林婉秋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回應,隻是神色淡然的看著遠處。
真高冷啊。
不愧是他暗戀了三年的白月光。
這場飯局他出一半錢,就是聽說陳白和林婉秋根本沒在一起,這纔想著看看能不能再爭取一下。
他覺得自己哪都不比陳白差。
“班長,也祝你學業順利。”唐健仁笑著說。
林婉秋看著遠處,輕輕點了點頭,淡淡道:“謝謝。”
唐健仁沿著她目光看去,剛好看到陳白有說有笑的樣子,一時心情複雜。
沉著臉,坐回桌上。
蒼南地方很小,除了沈夢婷覺得自己找到了風口,做事太低調以外,基本上誰家家長做什麼,家裏什麼條件,彼此心裏都有數。
所以巴結唐健仁的同學很多。人家腰上是真掛著賓士車鑰匙。
人到齊之後,男女生就各自分成了很多小團體。男生基本就三批,上課喜歡摸魚的湊一起插科打諢,討論當初逃課的風光事蹟。比較物質的圍著唐健仁,一批成績比較好、亦或者學習比較認真的自成一派,圍著考上燕京大學的梁樂成,詢問燕京大學的情況。
女生那邊就比較單一,很團結的坐在一起,從目光來看話題時不時就引到林婉秋那裏。
陳白盯著林婉秋看了一會兒,稍微放心了些許,低頭繼續吃飯。
李祈峰突然拍了他一下。
“你有病?”陳白問。
“白子你怎麼吃的下去?”
“為啥吃不下去,不是挺好吃嗎?”
李祈峰指著遠處那兩桌,尤其是唐健仁和梁樂成,小聲道:“一個個都湊上去搭話,他媽的三年同學,就沒人過來跟老子打個招呼。”
“哪來這麼強自尊心啊?”陳白瞥他一眼,“我來的時候說什麼?反正不要錢,你吃就完了。
麵子這東西最不值錢了,因為有錢的時候想要多少有多少。”
李祈峰隻是嘆口氣。
陳白無奈的揚揚嘴角,攬過他脖頸,指著遠處,淡然道:
“再過幾年,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排隊跟你敬酒。”
李祈峰愣了下,心裏突然又充滿鬥誌,“那你呢?”
“我來都不會來,浪費我時間。”
陳白把嘴裏的東西嚥下,“有那工夫乾點啥不好。”
話音剛落,周圍聊天聲忽然戛然而止,緊接著便是一聲聲“老師好”,夾雜著些許歡呼聲。
班主任老夏今天特意化了淡妝,單獨跟清北生聊了幾句,便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坐到林婉秋旁邊,笑著跟林婉秋說話。
“白哥,老夏問你在哪。”有人跑過來傳話。
陳白點點頭,笑嘻嘻湊過去,手臂搭在林婉秋椅背。
“老夏!”陳白說。
老夏愣了一下,看到他之後,忽然又沉下臉來,冷聲道:
“你哪位?”
陳白臉上笑容更甚,“我陳白啊,讓你少賺六萬塊錢那個!”
“……”
老夏險些沒坐穩,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陳白也沒躲,繼續道:“這麼久沒見,您還是這麼年輕啊。”
“小兔崽子,這總共才幾個月?!”
陳白咂嘴,“您這就抓錯重點了,虧你還教數學呢。”
老夏心領神會,“要說見不到老師,度日如年是嗎?”
“隻對了一半。”
老夏呆了呆,“另一半呢?”
“您年輕啊。”
老夏笑了兩聲,拿他沒辦法,其實比起少言寡語的學生,她還是更喜歡跟陳白這種聊天。
當然,如果這小子沒把林婉秋勾搭跑,她就更喜歡了。
倆人聊得熱鬧,陳白插科打諢的,時不時逗得老師直樂,一群人想插話,又怕換自己來,讓氣氛冷掉顯得自己尷尬。
過了一會兒,老夏看著陳白搭在林婉秋椅背上的手,忍不住問道:
“你倆……這是終於在一塊兒了?”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安靜下來,無論男生女生,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這裏。
林婉秋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說話,垂眸裝沒聽見。
陳白道:“還沒。”
老夏看陳白手搭的那麼近,都快放在林婉秋肩上了,林婉秋根本就沒躲,頓時換了個猜測:
“鬧矛盾了。”
陳白想了想,“差不多吧。”
老夏越想越氣,輕輕拍了陳白好幾下。
“我六萬!六萬都出去了!你這小兔崽子還敢鬧矛盾!”
陳白又笑著聊了幾句,便重新回自己那桌了。
老夏看著林婉秋清冷的麵龐,不由嘆了口氣。
“婉秋,你倆真鬧矛盾了?”
“嗯。”林婉秋如實說。
“哎呀,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有分歧很正常!當初我抓早戀抓的那麼厲害,你倆都熬過來了,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呀?”
林婉秋眨了眨眼,沒說話。
“你不是有老師QQ嗎?以後有啥事跟我說,這小兔崽子敢欺負你,我幫你收拾他!”
“……好。”
周圍一群男生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什麼分歧,什麼過不過得去……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現在沒在一塊兒!
還有機會啊!
於是整個飯局,不知道多少男生扒拉幾下頭髮,然後跑到女生這邊敬酒。
一群女生感覺今天真邪門,喝飲料都快喝吐了。
陳白這邊跟幾個一起逃過課的兄弟又聚一起,難免會聊起當初的光榮事蹟,正聊得開心,唐健仁那邊嗓門卻越來越大。
前腳說自己這賓士是老爹開剩下的,不值一提。
後腳就大聲說自己大學的創業規劃,自己看得多準,這個風口多麼多麼有前景。
陳白覺得有趣,忽然就聽李祈峰道:
“媽的,裝什麼。”
又有人說:“故意說給女生那邊聽得唄。”
“主要還是說給林婉秋聽得吧。”
“腦殘。”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嘀咕,生氣又沒辦法,因為人家裝是真的,家裏有錢也是真的。
你裝就裝,大大方方說不行嗎?非嘚瑟完了又裝謙虛,噁心誰呢?
陳白愣了愣,好奇問:“怎麼都不說話?”
一群人擺手嘆氣,“沒心情。”
陳白很無奈的笑了下,起身道:“我去那邊敬個酒。”
“白哥,你怎麼也……”
陳白沒回應,舉著酒杯就過去了。
“哥幾個好久不見啊。”陳白說。
“白哥。”一群人很客氣的喊,本來不太熟,但是因為陳白在,他們高中三年放學沒被堵過,自然很給麵子。
“都有模有樣的,尤其是健仁哥,富二代就算了,還眼看著要當大老闆,敬你們一杯。”陳白輕笑著,特意朝唐健仁舉杯。
旁邊桌一群男生頓時更難受了。
心說白哥你在兄弟們眼裏也算是精神領袖,怎麼能這樣呢?
唐健仁緩緩呼了口氣,似乎覺得心情舒暢,卻沒像身邊人一樣站起來,隻是表情淡然的舉了舉杯。
陳白不在意,特意走過來跟他碰了一下。
然後一飲而盡。
“走了啊。”陳白晃了晃手裏的空酒杯。
剛走沒兩步,忽然有人道:“白哥你東西掉了。”
“啥東西?”陳白沒看見。
“車鑰匙。”那人說完,又頓了下,“賓士的……”
“哪呢?”陳白還是沒看見。
“這。”那人乾脆拿起來,當著一桌人麵,遞到陳白手裏。
“哦哦,還真是我的。”
“臥槽!還是賓士e!”
“白哥混的挺好啊!”
陳白垂著眼眸擺手,低聲道:“混的好啥呀,這車根本不是我的。”
唐健仁鬆了口氣。
忽然又聽陳白道:
“林婉秋她媽送的。
我當時死活不要,她媽說不要就揍我。”
明明很多人都在各聊各的,聽到這話,周圍卻再次安靜下來。
唐健仁愣愣地抬頭,表情愈發難看。
剛才覺得自己機會來了的一群男生,表情也沒好到哪去。
女生那邊先鬧騰起來,不少人看向林婉秋,似乎在問著什麼。
林婉秋麵無表情的點頭。
一群人更難受了。
隔壁桌,李祈峰和身邊幾個人險些熱淚盈眶。
舒服了。
終於舒服了。
還得是陳白啊。
陳白緩緩坐回去,李祈峰很認真的看著他:
“白子,你打擊哥們那麼多回……但是有今天這一次,哥們啥都原諒你了!”
終於安靜了,一頓飯熱熱鬧鬧的吃完。
一群人喝得盡興,臉上都掛滿了笑容。
當然,隻限陳白這桌。
“不喝了,真不喝了。”陳白舉手投降。
王嘉豪一拍桌子,“想不喝可以,自己把白旗掛上!”
陳白眨了眨眼,“你說的哈。”
陳白麪不改色的把筷子插酒杯裡,把紙巾蓋上去,舉手道:“王嘉豪同意我不喝的,有事找他。”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王嘉豪你也是有病!非給他遞台階!”
這桌上一群人熱熱鬧鬧,反而襯得其他桌男生麵相比死了還難看。
李祈峰冷哼一聲,要麼非要裝逼,要麼就是喜歡林婉秋,陳白這一棍子打下去,沒一個冤枉的。
到該散場的時候,陳白這桌也忽然安靜下來。
陳白疑惑的抬頭,便看到林婉秋已經走到自己身邊,臉上無波無瀾,那雙漂亮的眸子卻定定看著他。
他特意清清嗓子,微笑道:“沒喝了。”
林婉秋搖搖頭,從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麵無表情的遞到他手裏。
陳白獃滯片刻,“這啥?”
“蜂蜜水。”女孩語氣淡淡的,“聽說能醒酒。”
陳白愈發茫然。
“從哪弄的這東西?”
林婉秋別過臉,良久後,才冷聲道:
“……提前給你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