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功天沒亮就走了，揣著那封信，走山路回張家。
張承業送他到巷口，看著他消失在晨霧裡，轉身回了屋。張承嶽還在睡，鼾聲如雷，昨晚那一架他捱了兩刀，皮外傷，不礙事，就是累狠了。
他把門關上，從包袱裡掏出僅剩的幾塊靈石，數了兩遍。八塊。培元丹的材料一份就要五塊靈石，他隻能買一份。要是煉廢了，這個月的積蓄就全打了水漂。
但他還是去了坊市。
賣靈草的鋪子剛開門，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散修，見他要買培元丹的材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點驚訝——練氣二層的小修士，買培元丹的材料，十有**是浪費。
“凝氣草十株、靈芝一朵、靈泉水三份、培元花一朵。”掌櫃的把材料包好，推過來，“五塊靈石。”
張承業把靈石一塊一塊數出來，手有些抖。這是他全部家當。
回到住處，張承嶽已經醒了，正在啃冷餅。看見他手裡提著的材料，愣了一下：“你真要煉那個什麼培元丹？”
“試試。”
“試廢了咋辦？”
“廢了就廢了，再掙。”
張承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起身把桌子收拾乾淨，給張承業騰出地方。
張承業把青瓷丹爐擺好，深吸一口氣，翻開《基礎煉丹術》，把培元丹的配方又看了一遍。和回氣丹不同，培元丹多了培元花和靈芝兩味材料，火候也更複雜，文火武火交替三次，稍有不慎就前功盡棄。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步驟過了一遍，然後開始。
暖爐。靈力注入，丹爐嗡嗡輕響，熱度均勻。靈泉水倒進去，嗤的一聲，白氣升騰。凝氣草、靈芝、培元花，一樣一樣按順序投入，蓋上蓋子。
文火慢煉。靈力控製得極穩，像繡花一樣細緻。丹爐裡的葯香慢慢飄出來，不是焦糊味，是清甜的草木香。
一刻鐘，換武火。靈力加大，丹爐壁泛紅，嗡嗡聲變得急促。
又一刻鐘，換文火。靈力收回，熱度回落。
再一刻鐘，再換武火。
如此反覆三次，張承業的額頭已經全是汗，靈力消耗大半，手臂都在微微發顫。最後一步，武火急燒一刻鐘，然後撤火，等丹爐自然冷卻。
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渾身上下濕透了，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張承嶽湊過來，鼻子嗅了嗅：“好香。成了沒？”
“不知道。”
等了小半個時辰，丹爐涼透了。張承業伸手揭開蓋子，手在抖——不是緊張，是靈力透支後的虛脫。
爐底躺著四顆丹藥。三顆淡黃色，圓潤光滑，表麵隱隱有靈光流轉；一顆灰黃色，個頭小一些，品相差一些。
四顆。一份材料，出了四顆。
張承業愣住了。他翻遍《基礎煉丹術》，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一份培元丹的材料，正常出丹一到三顆。他出了四顆？
他拿起一顆淡黃色的，湊近聞了聞，葯香濃鬱，光是聞著就覺得丹田裡的靈力活躍了幾分。又拿起那顆灰黃色的，咬了一小口，苦，澀，藥力淡薄，但確實是培元丹，隻是品相次了很多。
他想不通為什麼出了四顆。可能是丹爐好？可能是火候控製得巧？可能是走了狗屎運？
不管了。成了就行。
張承嶽湊過來，眼睛都直了：“四顆？這玩意兒值多少？”
“好的那種，一顆至少四十到五十塊碎靈。次的，二十塊左右。”
“那就是一百多塊碎靈？”張承嶽倒吸一口涼氣，“你花五塊靈石的材料，煉出值十幾塊靈石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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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張承業把丹藥小心收好，“但這隻是運氣好。培元丹的成功率，就算是有經驗的煉丹師，也就三四成。我今天可能是撞大運了。”
“管他運不運氣，成了就行！”張承嶽一拍桌子，“承業，咱們發財了！”
張承業沒笑。他心裡清楚，光靠運氣走不遠。得把煉丹練成本能，練到十爐能成四五爐，纔算真正入了門。
四顆培元丹，他仔細看了看，三顆淡黃色的品相也有差別——兩顆圓潤飽滿，靈氣濃鬱；一顆稍小一點，靈氣淡一些。他把那兩顆最好的留作自用，剩下的一顆中等品相和那顆灰黃色的次品，揣進懷裡準備賣掉。
“走，去坊市。”
“賣了？”
“賣兩顆，換材料。剩下的咱們自己吃。”
兩人去了坊市，還是找的那個認識的散修中介。中介看了看那兩顆培元丹，品了品，伸出三根手指：“這顆中等的，給你四十塊碎靈。這顆次的，二十塊。兩顆一起，六十塊碎靈。”
“中等的四十五，次的二十五，總共七十。”
中介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就當交個朋友。”
七十塊碎靈，七塊下品靈石。加上手頭之前買材料剩的三塊，一共十塊。
張承業拿著十塊靈石，又買了兩份培元丹的材料，一份五塊，花得乾乾淨淨。掌櫃的看他買得多，額外送了他一份回氣丹的材料。
回到住處，天色已經暗了。張承業沒有歇，繼續開爐。
兩份材料，他分兩次煉。第一份出了三顆，兩顆淡黃一顆灰黃；第二份出了四顆，三顆淡黃一顆灰黃。加起來七顆，比上午那一爐少了一顆，但也很不錯了。
他把這七顆和之前自留的兩顆放在一起，一共九顆培元丹。其中品相最好的有四顆，中等的三顆，次的兩顆。
“留四顆最好的自用，剩下的五顆賣掉。”張承業打著算盤。
第二天一早，他獨自去了坊市，找不同的散修中介，分三次把手裡的五顆培元丹出手。三顆中等的，每顆賣四十五塊碎靈；兩顆次的，每顆賣二十五塊碎靈。一共進賬三顆中等一百三十五塊碎靈，兩顆次等五十塊碎靈，總計一百八十五塊碎靈，摺合十八塊半下品靈石。
加上手頭之前剩的零碎，一共十九塊靈石。
張承業沒急著回去，拿著靈石在坊市裡轉了一圈。他花五塊靈石買了一份培元丹的材料——這是帶回去接著練手的；花五塊靈石買了五份回氣丹的材料——回氣丹成本低，成功率已經穩定，穩賺不賠；花五塊靈石給張承嶽買了一件下品法器軟甲，穿在身上能擋鍊氣三層以下的攻擊；花三塊靈石給自己買了一把新的短劍，比祖父留下的那把鋒利得多；最後花一塊靈石買了些靈米和乾糧，路上吃。
十九塊靈石，花出去十九塊，一分不剩。
東西買齊了，他又去符籙鋪跟周老爺子道別。老爺子給了他一套符筆硃砂和一本《符籙入門》，說欠三十塊靈石，讓他以後還。
傍晚時分，兩人背著大包小包，出了青陽城，走上了回張家穀地的山路。
雪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橙紅色的晚霞，把整條山路染成暖色。遠處的青莽山脈連綿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山腳下，隱隱能看見張家穀地的那片矮丘。
張承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青陽城的方向。
城牆上插著的青雲宗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口進進出出的散修行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兩個背著包袱的少年正在離開。
他在青陽城待了不到兩個月，學到了畫符，學會了煉丹，交了兩個朋友，惹了一個仇家，掙了一些靈石，也捱了幾次打。
值得。
“走吧。”他轉過身，邁開步子。
張承嶽扛著鐵鎚，大步跟上。
兩人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青莽山脈西麓，張家的穀地已經遙遙在望。穀口的木柵欄上，那幾株枯敗的靈藤在風中搖擺，祖祠的煙囪裡飄出淡淡的炊煙，靈田裡的凝雲稻早已收割完畢，田裡光禿禿的，覆著一層薄雪。
一切都和兩個月前一樣。
又好像，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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