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業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
天還沒亮,門外站著張承功,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手裡攥著一張紙條,指節發青。
“承業,你看這個。”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張家的小崽子,滾出青陽城。”
張承業把紙條翻過來,背麵空白。紙是普通的黃紙,墨也是普通的墨,看不出什麼來路。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開門,塞在門縫裡的。”張承功嚥了口唾沫,“承業,王家這是要動手了。”
張承業沒說話,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他走到門口,探出頭往巷子裡看了一眼。天還沒亮透,巷子裡灰濛濛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地上的雪被踩得亂七八糟,分不清是昨晚的腳印還是今早的。
“承嶽哥呢?”
“還在睡。我沒叫他。”
“叫他起來。”張承業轉身回屋,開始收拾東西——丹爐、符紙、靈石、那本煉丹書,一樣一樣塞進包袱裡。
張承嶽被搖醒,聽了情況,罵了一句娘,翻身下床,抓起鐵鎚就要往外沖。
“別衝動。”張承業攔住他,“你現在衝出去找誰?王家的人在哪?你都不知道。”
“那咱們就這麼乾等著?”
“不等。”張承業把包袱繫緊,背在肩上,“咱們去符籙鋪。該幹什麼幹什麼,跟平時一樣。”
“還去鋪子?”張承功急了,“他們要是來砸鋪子呢?”
“周老爺子的鋪子,王家不敢隨便砸。”張承業說,“周老頭在青陽城做了二十年生意,認識的人多,王家再橫,也得給幾分麵子。咱們待在鋪子裡比待在這裡安全。”
三人出了門,張承業走在前麵,張承嶽扛著鐵鎚跟在後麵,張承功背著包袱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巷口拐角處,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張承嶽看見了,腳步一頓,想追,被張承業拽住袖子。
“別追。追上了你打得過?”
“打不過也得打。”
“打不過就別打。”張承業拽著他往前走,“活著纔有機會。”
符籙鋪還沒開門,三人蹲在門口等了小半個時辰,周老爺子才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壺酒,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
看見三人蹲在門口,他愣了一下:“這麼早?”
“老爺子,今天想在您這兒待一天。”張承業站起來,“我們被人盯上了,鋪子裡安全些。”
周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張承嶽手裡的鐵鎚和張承功臉上的緊張,沒多問,掏出鑰匙開了門。
“進去吧。別碰我的東西。”
鋪子裡還是那股墨臭味。張承業把包袱放在角落裡,開始裁紙研墨,跟平時一樣。張承嶽不會畫符,搬了把凳子坐在門口,鐵鎚放在腳邊,像個門神。張承功蹲在櫃檯後麵,翻著一本靈草圖譜,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外瞟。
一上午沒什麼事。
張承業畫了十五張清心符,成了十二張,比平時還高一些。周老爺子看了他畫的符,難得沒罵人,隻是哼了一聲,把符收走了。
中午,張承功去巷口買了幾張餅,三人就著熱水吃了。張承嶽吃著吃著,忽然放下餅,壓低聲音說:“門口那個人,來來回回走了三趟了。”
張承業擡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對麵街角站著一個穿灰衣的中年人,正低頭擺弄手裡的煙桿,看著像個普通散修,但他的位置選得很好——正好能看見鋪子門口,又不顯眼。
“看見了。”張承業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餅,“別盯著他看,當沒發現。”
“就這麼讓他盯著?”
“讓他盯。”張承業嚼著餅,聲音平淡,“他盯他的,咱們幹咱們的。他想看就看,反正咱們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下午,張承業又畫了十幾張符,還把丹爐拿出來,想試著煉一爐丹。周老爺子看見丹爐,眼睛瞪得溜圓:“你還會煉丹?”
“剛學,煉得不好。”
老爺子湊過來看了看丹爐,嗤了一聲:“這破銅鼎也能煉丹?你這不是煉丹,是熬藥。”
“能出丹就行。”
“能出個屁。”老爺子嘴上罵著,手卻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瓷丹爐,擺在桌上,“用這個。舊的別還我了。”
張承業拿起青瓷丹爐,爐壁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比他那個破銅鼎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想說謝謝,老爺子已經轉過身去畫符了,頭都沒回。
換了丹爐,張承業感覺順手多了。靈力注入爐體,熱度均勻,不像破銅鼎那樣忽冷忽熱。他按部就班地暖爐、加水、投料、控火,小半個時辰後,揭開蓋子,爐底躺著四顆圓滾滾的淡青色丹藥,靈氣充盈,品相比他之前煉的好了不少。
成了四顆,全是正經回氣丹。
張承業把丹藥收好,心裡算了一筆賬:十份材料花了十塊碎靈,出了四顆回氣丹,一顆能賣十二三塊碎靈,四顆就是五十塊左右。刨去成本,凈賺四十塊。比畫符掙得多多了。
當然,這是運氣好。要是運氣差,十爐廢八爐,就得虧錢。但至少說明,這條路走得通。
傍晚,三人收了工,準備回住處。周老爺子把他們叫住,從櫃檯底下拿出三張符,遞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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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符,能管一炷香的時間。遇到事就用,別省著。”
張承業接過符,心裡一暖。這老頭嘴上刻薄,心腸不壞。
“老爺子,謝了。”
“別謝,扣你們工錢。”
出了鋪子,天色已經暗了。街上行人稀少,冷風灌進衣領,凍得人直哆嗦。張承業走在前麵,手揣在懷裡,攥著周老爺子給的隱身符。張承嶽扛著鐵鎚,張承功跟在後麵,三個人走得很快,腳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咯吱聲。
走到巷口時,張承業忽然停下。
前麵站著兩個人,都穿著灰衣,看不清臉,手裡提著刀。
“張家的小崽子,等你們一天了。”左邊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狠勁,“識相的把靈石和法器留下,滾出青陽城,饒你們一條命。不識相——你們三個,一個都別想走。”
張承嶽把鐵鎚往地上一頓,擋在前麵:“你們王家的狗?”
“知道就好。”那人冷笑,“我們三爺說了,你們張家的人,見一個打一個,見兩個打一雙。今天算你們運氣不好。”
張承業打量了一下兩人,鍊氣三層,跟他和張承嶽差不多,比張承功高一籌。二對三,他有符籙和丹藥,對方隻有刀,真打起來不一定輸。但對方是王家的人,打傷了他們,王家會來更多的人。
得速戰速決。
他從懷裡掏出三張符——不是隱身符,是清心符。又掏出兩顆回氣丹,塞給張承嶽和張承功各一顆。
“吃了。打。”
張承嶽把回氣丹扔進嘴裡,嚼了兩下,掄起鐵鎚就沖了上去。張承功也吃了丹,攥著從鋪子裡借的一把柴刀,跟在後麵。
張承業沒沖,他站在原地,左手捏著三張清心符,右手捏著一張火彈符——這是他花了兩塊靈石從坊市買的,一次性消耗品,能發出一顆拳頭大的火彈,威力不大,但夠嚇人。
那兩人見他們衝上來,提刀迎戰。張承嶽一錘砸下去,那人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刀差點脫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張承嶽力氣大,鍊氣三層的靈力加持下,一錘能砸碎石頭,尋常修士扛不住。
另一人揮刀砍向張承功,張承功柴刀一架,被震得虎口發麻,往後退了兩步。
張承業動了。
他先甩出三張清心符,清光撲向兩人。那兩人吃過一次虧,知道這符的厲害,連忙閉眼屏息,但還是慢了一步,腦子一空,動作慢了半拍。
張承嶽抓住機會,一錘砸在左邊那人的胸口,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右邊那人回過神來,怒吼著揮刀砍向張承嶽。張承業甩出火彈符,一團火球呼嘯著砸在那人背上,衣衫瞬間燒著,那人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張承業走過去,蹲下身,看著那個被火彈符燒得齜牙咧嘴的灰衣人,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楚:
“回去告訴你們三爺,張家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他要是想動手,我們奉陪。”
那人咬著牙,沒吭聲。
張承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對張承嶽和張承功說:“走。”
三人快步穿過巷子,拐了兩個彎,確認沒人跟蹤,纔回到住處。關上門,張承嶽把鐵鎚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氣。
“痛快!”他咧嘴笑了,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
張承功靠在牆上,手還在抖,臉色發白:“承業,咱們打了王家的人,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張承業把門閂上,又用桌子抵住,“但咱們要是不打,他們以後更囂張。打了,他們至少知道咱們不好惹。”
他坐到桌前,拿出紙筆,寫了一封信,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讓張承功明天一早送回張家,交給大長老。
“承功哥,你明天回去,跟大長老說,王家可能提前動手,讓族裡做好準備。我在城裡再待幾天,多攢些靈石和丹藥,過幾天就回去。”
張承功點了點頭,把信揣進懷裡。
夜深了,屋外又下起了雪。
張承業沒有睡,他坐在桌前,借著油燈的光,翻開了《基礎煉丹術》的下一頁——培元丹的配方。培元丹比回氣丹高一個檔次,能固本培元,輔助修鍊,一顆能賣四五十塊碎靈,是回氣丹的好幾倍。
但材料也更貴,一份就要五塊靈石。他現在手頭的靈石,加起來不到十塊,隻夠試兩次。
試不試?
他咬了咬牙,決定試。
張家等不起他慢慢積累。他必須儘快學會煉更高階的丹藥,掙更多的靈石,買更好的法器,提升更快的修為。
每一步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走,走不穩就掉下去。但他沒得選。
他把配方背了一遍,又背了一遍,確認記住了,才合上書。
窗外,雪越下越大。遠處傳來梆子聲,三更了。
張承業吹滅油燈,躺在床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丹藥的名字——回氣丹、培元丹、凝氣丹、築基丹……每一個名字,都是一道坎,也是一條路。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明天,還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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