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難過而已------------------------------------------,路燈把路麵照成橘黃色。,看著自己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方向盤上林氏集團的logo。,有一次晚自習下課,他偷偷跟在林嶼舟後麵走了一段。,橘黃色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嶼舟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一步,兩步,三步。,他站在巷口,冇跟進去。,有煙味飄出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林嶼舟拐進巷子前的那個側臉,被路燈照著,輪廓很好看。。,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一步,兩步,三步。,他是他的助理。,閉上眼睛。,太陽穴還在疼。他想起今晚那個靠在林嶼舟肩上的人,想起他說話的聲音,想起他挽著林嶼舟胳膊的手。。很好看。很年輕。。,沈寂終於回到了家。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睡不著。天花板很白,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延伸到吊燈附近,他看著那道裂縫,看著看著,眼睛開始發酸。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涼的,他抱了抱,想起那件高中時偷偷撿的外套,現在還鎖在抽屜裡。
明天應該要洗了,他想。
然後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週六,不用上班。
沈寂睡到中午才醒,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線。
他躺著冇動,聽樓上小孩跑來跑去的聲音,聽隔壁夫妻吵架的聲音,聽樓下收廢品的喇叭一遍一遍地喊。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白噪音。
他躺了很久,久到陽光從地板移到床腳,才慢慢坐起來。
洗漱,煮麪,吃完。下午兩點,他開始收拾屋子。
十八平米的單間,其實並冇什麼好收拾的。床單換下來洗了,地掃一遍拖一遍,桌子擦乾淨,垃圾扔了,半個多小時就弄完了。
他站在屋子中間,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不知道該乾什麼。
平時週末也是這樣,不知道該乾什麼。
有時候加班,有時候去圖書館坐一天,有時候就在床上躺著,看天花板看到天黑。
今天他走到衣櫃前,開啟最下麵那個抽屜。
鎖著的抽屜,鑰匙掛在脖子上,貼著麵板,有點涼。
他開啟鎖,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隔壁高中的校服款,左胸口繡著名字,已經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他記得,那三個字是“林嶼舟”。
那箇舊本子,封皮磨損,邊角捲起,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翻開,隨便看了一頁:
3月12日 晴
今天他又來操場打球了。穿白色球衣,17號。進了三個三分球,贏了。走的時候從我身邊經過,我低頭假裝繫鞋帶,冇敢抬頭看。
3月15日 陰
今天他跟隊友在巷子裡抽菸,我從旁邊路過,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回去以後一直在想,他是不是認出我了?不可能,我們冇說過話。
3月18日 雨
下雨了,冇打球。我站在校門口等雨停,他撐著傘從對麵走過來,在我麵前停了一下,問:“你冇帶傘?”我說冇帶。他說“那我送你一段”,我說不用。他走了。我後悔到現在。
沈寂合上本子。
這些字他寫過很多遍,看過很多遍,每一頁都記得。但每次翻開,還是會看完,一頁一頁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是那些照片。
偷拍的,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二手相機拍的。
畫素不高,有些還糊了,但每一張他都有好好留著。
林嶼舟在打球,跳起來投籃的那一瞬間,球衣被風吹起來,露出一截腰。
林嶼舟在笑,和隊友勾肩搭背,笑得眼睛彎起來,露出一點虎牙。
林嶼舟靠在巷子口抽菸,側臉被陽光照成金色,眼皮微微垂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還有一張,唯一一張不是偷拍的,畢業那天,他站在人群後麵,看著林嶼舟和同學合影。
有人幫他拍了一張,是他看著鏡頭的,但目光好像在看彆處。
其實他看的是林嶼舟。
沈寂把照片放下,又拿起那件外套。
很舊了,他洗了很多次,布料已經發硬,但還有一點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彆的什麼,可能是陽光的味道,可能是時間的味道,他說不清。
他把外套抱在懷裡,坐在地上,靠著床沿。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照在他腳邊,他看著那道光,忽然想起高中時的很多個下午。
那時候他總是一個人,放學後不回家,因為不想回。
家是什麼?是酒味,是罵聲,是母親的哭聲,是躲在櫃子裡緊緊捂住嘴,不敢出聲的黑暗。
所以他在外麵待著,到處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後來他發現了一個好地方——隔壁學校的籃球場。
場邊有一排樹,樹後麵有一片草坪,坐在那裡,可以看見球場,又不會被髮現。
他就是在那裡第一次看見林嶼舟的。
那天下雨,球賽取消了,球場空著。他以為冇人,就坐在樹後麵發呆。
後來有個人撐著傘走過來,站在球場邊上,看著空蕩蕩的球場發呆。
是林嶼舟。
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很久。
後來那個人轉過身,往他這邊看了一眼。他低下頭,假裝在繫鞋帶,等再抬起頭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走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人是高三的,叫林嶼舟。
那林嶼舟喜歡在下雨天一個人來球場,站著發呆,一待就是半個小時。
後來沈寂學會了看天氣預報,下雨天就去那棵樹下等著,等著看那個人來發呆。
沈寂把外套疊好,放回抽屜裡。
然後是照片,一張一張放好。
最後是那個本子,他翻開最後一頁,拿起筆,寫下今天的日期:
9月15日 晴
入職第三天。今天不用上班。昨晚他讓我送他去酒店,和一個人。我在樓下等了很久很久。今天想起來,好像也冇什麼。
他停了一下,又寫了一句:
他昨天問我叫什麼名字。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裡,上鎖。
鑰匙貼回胸口,有點涼。
晚上七點,他出去買吃的。
樓下有家小超市,他買了泡麪、麪包、牛奶,又買了一包煙。
他不抽菸,但看著收銀台後麵的煙架,忽然想買一包。
回到屋裡,他拆開那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第一口嗆得他直咳嗽,他把煙按滅,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是公司的群訊息,有人@所有人,說週一有重要會議,讓大家提前準備材料。
他回了個“收到”。
然後又躺回去。
天花板的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吊燈附近,他盯著那道裂縫,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塌。
但應該不會塌,隻是裂縫而已。
就像他,隻是有點難過而已,又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