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不喜人近,隻許他碰
日光透過庭院裡的梧桐枝葉,篩下細碎斑駁的暖影,落在瀾曦垂落的素白衣角上。她依舊坐在那張青石凳上,身姿清挺如竹,眉眼淡漠無塵,周身彷彿裹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凡世間的喧囂與煙火氣,盡數隔絕在外。
蕭玦就坐在她身側的梨花木椅上,沒有說話,沒有打擾,隻是安靜地陪著。玄色衣袍與她的素白身影捱得極近,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分寸感溫柔得恰到好處。他垂眸看著手邊溫熱的茶盞,目光卻時不時輕輕落在瀾曦的側臉上,眸底的暖意濃得化不開。
一冷一暖,一淡一沉,明明氣質截然不同,卻在這一方小小的庭院裡,構成了一幅極致和諧的畫麵。
福全早已將王府上下打理得妥帖至極,按照蕭玦的嚴令,主院三尺之內,除了定時送上茶水點心的下人,其餘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連腳步聲都要壓到最輕。府裡的下人如今個個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位住在主院的清冷姑娘,是攝政王心尖上的人,比朝政大事、比江山社稷,還要重要萬分。
沒過多久,兩道輕手輕腳的身影,捧著新沏的靈茶與精緻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沿著廊簷走來。
是兩個方纔在廊角竊竊私語的侍女,一個叫青禾,一個叫綠綺。兩人手裡捧著描金托盤,垂著頭,大氣不敢喘,腳步輕得像貓,一步步朝著青石凳的方向靠近。她們心裡既緊張又敬畏,既想多看一眼這位讓攝政王徹底變了個人的神秘姑娘,又怕驚擾了對方,落得個淒慘下場。
按照府裡的規矩,茶水點心需親自送到主子麵前,再躬身退下。
青禾咬著唇,端著茶盞,率先往前又走了兩步,距離瀾曦已然不足兩步之遙。她微微屈膝,準備將茶盞輕輕放在瀾曦麵前的石桌上,聲音細若蚊蚋:“姑娘,奴婢給您送茶……”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異變陡生。
瀾曦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微微一動。
沒有轉頭,沒有抬眼,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可一股極淡、極冷、極疏離的氣息,驟然從她身上散開。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隻是一種刻入神魂的排斥與疏離——是九天之上的玄清上神,對凡俗塵囂、對陌生氣息本能的抗拒。
她生來無心無情,鎮守萬古,不與凡塵沾染,不喜任何人靠近,更不習慣被陌生氣息侵擾。
青禾隻覺得一股刺骨的涼意,猛地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她的手指猛地一顫,手裡的茶盞險些打翻。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適感,讓她下意識想要後退。
瀾曦依舊安安靜靜坐著,連眉峰都沒有皺一下,可那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卻清晰得讓人心頭髮緊。
青禾臉色瞬間慘白,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往前半步,手忙腳亂地將茶盞往石桌上一放,便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奴、奴婢失禮……奴婢告退!”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一旁的綠綺看得清清楚楚,心頭更是驚得狂跳。她原本也想上前送上點心,可見青禾隻是靠近,便被那股無形的疏離嚇得魂不附體,頓時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這位姑娘……看著清冷安靜,可身上的疏離感,實在太嚇人了。
別說是觸碰,就連靠近三尺之內,都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在褻瀆一尊高高在上、不可沾染的神明。
綠綺連忙將點心也放在石桌最外側,躬身一禮,頭也不敢抬,跟著青禾匆匆退到廊下,臉色依舊一片慘白,驚魂未定。
直到退得遠遠的,兩人纔敢停下腳步,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畏懼。
“好、好嚇人……”青禾聲音發顫,“我隻是想給姑娘送茶,還沒碰到她,就覺得渾身發冷,連動都動不了……”
“我看見了!”綠綺心有餘悸,“姑娘她……好像天生就不喜歡別人靠近,身上那股勁兒,太清冷了,根本不是我們能沾的。”
“怪不得王爺從不讓我們隨便靠近主院,”青禾小聲嘀咕,“這位姑娘根本就不是凡塵裡的人,連靠近都不行,更別說伺候了。”
“以後咱們可得記牢了,遠遠把東西放下就走,千萬不能靠近姑娘,不然真的會嚇死!”
兩人竊竊私語,滿心都是對瀾曦的敬畏與疏離之感。
這一幕,蕭玦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
他眸色微沉,心中瞬間瞭然。
她不是故意刁難下人,不是性情高傲,更不是擺架子。
她隻是……不喜人近。
她本就不屬於凡塵,清冷絕塵,不染塵埃,對所有陌生的凡俗氣息,都有著本能的排斥與疏離。這是刻在她神魂裡的習慣,是九天玄清上神與生俱來的姿態。
蕭玦沒有責怪那兩個嚇得魂不附體的侍女,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廊下,威壓微露,示意她們退下,不得再隨意靠近。
青禾與綠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快步退走,再也不敢出現在主院之中。
庭院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隻剩下瀾曦與蕭玦兩人。
瀾曦依舊安靜坐著,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疏離排斥,從未發生過。她垂眸看著石桌上的茶盞,沒有去碰,隻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周身那層淡淡的疏離屏障,依舊未曾散去。
蕭玦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心中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多了幾分心疼與珍視。
她這樣清冷,這樣疏離,不惹塵埃,不沾俗事,卻因為他,留在了這凡塵俗世,留在了這充滿喧囂與陰謀的王府之中。
他緩緩抬手,動作極輕、極緩、極小心翼翼,沒有半分急促,沒有半分冒犯,一點點朝著瀾曦的方向伸去。
他的目標,是石桌上那盞她未曾碰過的靈茶。
他想替她,將茶盞推到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指尖一點點靠近,距離她的衣袖,隻剩下一寸。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慕塵,哪怕是福全,隻要靠近這個距離,瀾曦必然會再次生出疏離之感,下意識避開。
可這一次,不一樣。
蕭玦的指尖,輕輕擦過她垂落在石桌上的衣袖。
沒有冰冷的排斥。
沒有本能的疏離。
沒有絲毫的抗拒。
瀾曦的睫毛,隻是極輕地顫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琉璃般的清眸淡淡看向身側的男人,沒有閃躲,沒有後退,沒有露出半分不適。
那雙素來淡漠無波的眸子裡,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就那樣安靜地,任由他靠近。
任由他的指尖,觸碰到她的衣袖。
任由他的氣息,籠罩在她身側。
任由他,打破她對所有人都豎起的那道無形屏障。
蕭玦的心,猛地一軟。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瞬間填滿四肢百骸。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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