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神出手,一指續命
攝政王府的主院,早已被一片死寂與絕望籠罩。
空氣中那股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著草藥的苦澀,壓得人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往日裡連腳步聲都不敢重一分的庭院,此刻隻剩下壓抑的哽咽與慌亂的氣息,下人們跪了一地,個個麵色慘白,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誰都知道,他們那位權傾天下、殺伐狠戾的攝政王殿下,此刻正躺在屋內的軟榻上,命懸一線。
內室之中,燭火明明滅滅,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蕭玦靜靜躺在鋪著雪白錦褥的軟榻上,一身玄色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從心口到腰腹,大片暗紅猙獰蔓延,原本淩厲如刀的麵容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沒有半分血色,連平日裡緊抿的唇線都失了力道,微微張著。
他雙目緊閉,長睫垂落,再無半分朝堂之上的懾人威儀,隻剩下脆弱不堪。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那細若遊絲的氣息,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斷絕。
心口那處被箭羽貫穿的傷口,即便已經被層層紗布包裹,鮮血依舊源源不斷地滲出,將雪白的紗布染得通紅,再浸透錦褥,在榻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血色,看得人心頭髮緊。
榻邊,慕塵一身素白長衫,指尖死死搭在蕭玦腕間,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他反覆探著那微弱到極致的脈搏,指腹下的跳動滯澀而無力,每一次都像是在拉扯著即將斷裂的絲線,那是……心脈破碎、傷及本源的徵兆。
“慕神醫……您再想想辦法,求求您了!”
管家福全早已老淚縱橫,佝僂著身子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慕塵的衣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是天下第一神醫,您都救不了殿下,那殿下他……他就真的沒救了啊!”
慕塵緩緩收回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沉重到極致的無力。
“我救不了他。”
輕飄飄六個字,卻像是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地上,震得福全渾身一顫,險些癱倒在地。
“為什麼……為什麼啊!”福全失聲痛哭,額頭重重磕在地麵,磕出一片鮮血,“殿下他一生殺伐,守護大靖江山,從未害過無辜之人,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那箭上有毒,還碎了殿下的本源,凡葯根本無用,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殿下……”
慕塵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傷的不是皮肉,不是筋骨,是本源。”
他抬手指向蕭玦心口的傷口,語氣沉重得讓人窒息:“那淬毒冷箭之上,附著陰邪功法,一擊便震碎了他的心脈與丹田,尋常藥物隻能勉強吊住一口氣,根本無法修複本源。”
“我用了千年人蔘,用了九轉還魂丹,用了世間所有能吊命的奇珍異草,可藥力一入體內,便被那股陰毒之氣吞噬殆盡,連半分波瀾都掀不起。”
“凡醫,隻能治凡傷。殿下這傷,早已超出凡俗範疇,是……神仙難救的死局。”
“神仙難救……”
福全渾身冰涼,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滑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慕塵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蕭玦,心中一片痛惜。
他認識蕭玦多年,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他。
那個在朝堂之上一言定生死,在千軍萬馬中麵不改色的攝政王,那個殺伐冷絕、威壓天下的男人,此刻卻隻能躺在榻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生機一點點消散,連他這個神醫,都束手無策。
榻上的蕭玦忽然輕輕悶哼一聲,眉頭痛苦地蹙起,嘴角緩緩溢位一絲鮮血,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殿下!”
慕塵臉色劇變,立刻伸手渡入內力,想要穩住他潰散的生機。
可他的內力一觸碰到蕭玦身體,便如石沉大海,瞬間被那股陰毒之力吞噬,半點作用都沒有。
蕭玦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那雙曾讓滿朝文武聞之色變的寒眸,此刻早已沒了半分銳利,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混沌,視線渙散,連眼前的人都看不清。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氣若遊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瀾曦……”
兩個極輕極柔的字,從他唇間溢位。
“殿下,您說什麼?”福全連忙湊近,卻根本聽不真切。
蕭玦卻像是渾然未覺,依舊喃喃重複著,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與依戀,那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流露過半分的溫柔:
“瀾曦……等我……回去……”
一字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錐心。
到了此刻,油盡燈枯,他心中念著的、記著的,不是萬裡江山,不是朝野大權,不是生死存亡,隻是那個遠在王府庭院、獨愛安靜的白衣身影。
慕塵看著這一幕,心中酸澀難當,長嘆一聲:“王爺到了這一步,心中唸的依舊是她……若是她此刻在這裡,或許……”
話未說完,卻已哽咽。
他自己都知道,這不過是自我安慰。
連他都束手無策,一個來歷不明、清冷絕塵的女子,又能做什麼?
蕭玦的氣息越來越弱,胸口的起伏漸漸變得平緩,那是生機徹底斷絕前的徵兆。
脈搏,一點點停滯。
呼吸,一點點消失。
慕塵閉上眼,無力地垂下雙手,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太晚了……他撐不住了……”
“凡醫無措,神仙難救……”
福全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哭聲壓抑而悲痛,在寂靜的內室之中回蕩。
就在這絕望到極致的一刻——
“吱呀——”
一聲極輕極緩的推門聲,驟然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劃破了屋內的死寂與絕望。
所有人都猛地一怔,下意識朝著門口望去。
燭火搖曳,光影晃動。
一道素白身影,緩步從門外走入。
瀾曦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一身素白衣裙,不染塵埃,長發如瀑垂落,眉眼清冷,琉璃般的眸子無波無瀾,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冷卻乾淨的氣息。
她沒有說話,沒有慌亂,沒有焦急,隻是那樣安靜地站著。
可偏偏,她一出現,整個屋內的氣息,都變了。
那股濃重的血腥與絕望,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清氣緩緩驅散,連空氣中的壓抑,都淡了幾分。
福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擦乾眼淚,想要上前行禮:“姑娘……”
瀾曦卻沒有看他,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榻上那道渾身浴血、昏迷不醒的玄色身影上。
琉璃般清澈的眸子裡,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波瀾。
那是她下凡之後,第一次露出除了淡漠之外的情緒。
是不悅。
是冷意。
是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她記得這個凡人。
雨夜之中,是他將滿身血汙的她帶回王府,日夜守護,不曾離去。
她赤足受傷,是他當街單膝跪地,小心翼翼為她擦去血跡,溫柔得破天荒。
她喜歡安靜,他便下令整座王府禁聲,連鳥雀都不敢高聲啼鳴,隻為討她舒心。
他救她一命,護她周全,予她一方安穩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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