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獨愛安靜,上神本心
攝政王府自尋回瀾曦那一日起,便像是被人施了一層無聲的咒。
往日裡雖也算規製森嚴,卻仍有下人往來走動的輕響、廊下銅鈴隨風輕搖、枝頭雀鳥嘰嘰喳喳,後廚刀勺輕碰、庭院落葉被風捲動……凡此種種,交織成人間府邸該有的煙火氣。
可如今,整座王府靜得能聽見針落地。
下人們走路踮著腳尖,說話用氣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掃地不敢揚起灰塵,澆花不敢濺出水花,端茶送水的托盤穩得紋絲不動。
廊下的銅鈴被人悄悄裹上軟布,風再大也發不出半聲脆響。
庭院裡的花木被精心修剪,隻留清雅姿態,連蟲鳴鳥叫都彷彿被這股死寂壓了下去。
這一切反常的極致安靜,隻為討一個人舒心。
——那位住在主院偏閣、來歷神秘、被攝政王捧在心尖上的人。
瀾曦本就不是愛熱鬧的性子。
她是九天之上坐鎮萬古的玄清上神,居於雲海仙宮,聽慣了天風浩蕩、雲捲雲舒,周遭唯有清氣繚繞、萬籟寂靜,連仙童仙將都不敢高聲言語。
千萬年歲月,她都是在極致的安靜中度過。
人間的喧囂、嘈雜、人聲鼎沸,於她而言,不是煙火,是紛擾。
是亂耳的嘈雜,是擾心的塵埃。
自被蕭玦抱回王府,腳踝上的傷被精心照料、慢慢癒合之後,瀾曦便極少再待在屋內。
她偏愛主院那處偏僻幽靜的角落。
那裡有一方青石台,旁邊生著幾叢翠竹,風一吹,隻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不刺耳,不鬧心。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碎成一地斑駁光點,溫暖卻不刺眼。
每日晨昏,她都會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有時閉目凝神,指尖輕撚,似在調息,又似在感受天地間的清氣。
有時微微垂眸,望著地麵上移動的光影,一坐便是大半天。
有時指尖輕輕拂過竹葉,動作輕緩,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
她不喜說話,不喜走動,不喜有人靠近。
就那樣靜靜坐著,素衣垂落,長發微散,眉眼清冷淡漠,彷彿與周遭的翠竹、青石、清風融為一體。
像一幅遺落人間的仙家畫卷,安靜,遙遠,不染塵埃。
下人們遠遠看著,隻敢敬畏地瞥上一眼,便連忙輕手輕腳退開,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清楚,這位姑娘是殿下的逆鱗,是連一點驚擾都受不得的人。
而這整座王府極致的安靜,正是攝政王蕭玦親自下令。
那日從南城街市抱瀾曦回府,醫官為她上好傷葯,蕭玦便將管家福全與各院主事、侍衛統領、管事嬤嬤全部叫到正廳。
平日裡還算寬敞的正廳,此刻鴉雀無聲,所有人垂首躬身,冷汗直流。
蕭玦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主位,眉眼冷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沒有發怒,沒有嘶吼,隻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從今日起,王府規矩,改。”
福全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低聲應道:“請王爺吩咐。”
蕭玦抬眸,目光掃過眾人,字字清晰,冷沉如鐵:
“第一,全府上下,禁聲。
說話不準高聲,走路不準重步,關門不準重響,一切聲響,壓到最低。”
“第二,主院偏閣及周圍三丈之內,無人奉旨,不準靠近。
靠近者,不論是誰,杖責三十,逐出王府。”
“第三,後廚、灑掃、車馬、護衛,一切動靜,避開她所在之處。
她在哪一片庭院,那一片庭院,便隻留清風,不留人聲。”
“第四——”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帶著一絲懾人的寒意:
“若是驚擾到她,讓她露出半分不耐、半分煩躁、半分不喜……
你們知道後果。”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落下,卻讓在場所有人渾身一顫,齊齊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麵,聲音壓得極低:
“奴才遵命!”
“屬下遵命!”
沒有人敢有半分異議。
這位攝政王,本就殺伐果斷,威嚴懾人。
如今為了那位姑娘,更是連一絲一毫的風險都不肯冒。
別說是禁聲、禁行、禁靠近,就算是讓他們從此屏住呼吸,他們也隻能照做。
自那以後,攝政王府便成了一座“無聲府邸”。
連平日裡在庭院裡蹦跳鳴叫的雀鳥,都像是被這股死寂氣氛震懾,不敢高聲啼鳴,隻是悄悄落在枝頭,偶爾發出幾聲極細極輕的啾鳴,便迅速噤聲。
府裡的貓狗,早就被悄悄挪到外院,不準靠近主院半步。
流水的渠道被重新修整,水流放緩,隻餘輕響,不鬧不喧。
連風吹過窗欞的聲音,都被精心佈置的紗簾柔化。
整個王府,安靜得像一座雲端仙府。
而這一切,瀾曦其實都看在眼裡。
她隻是不在意。
凡人的規矩,凡人的敬畏,凡人的小心翼翼……於她而言,皆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她所求的,不過是一方清凈,一片安寧,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蕭玦處理完朝政,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趕回主院。
他褪去朝服,換上輕便的玄色常服,連頭髮都稍稍鬆垮,少了幾分朝堂上的淩厲威嚴,多了幾分柔和親近。
可即便如此,走近那片翠竹庭院時,他依舊下意識放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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