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赤足受傷,他心尖疼
京城的風,帶著暮春的微涼,掠過一條條被鐵騎封鎖的長街。
蕭玦一路策馬疾馳,玄色衣袍被風掀得獵獵作響,眼底的焦躁幾乎要燃成火焰。百姓跪伏、街巷死寂、甲冑鏗鏘,所有世間喧囂,都入不了他的耳。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
找到那個不懂人間規矩、不懂人心險惡、甚至不懂保護自己的九天仙子。
掌櫃說她往街尾雲霧深處去了。
蕭玦幾乎是失控般縱馬狂奔,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光影,一路衝出熱鬧街市,轉入一條僻靜幽深、人煙稀少的窄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斑駁老牆,牆頭爬著青苔,地上散落著碎石子與乾枯枝椏。
越往深處,越安靜。
也越……讓他心慌。
直到馬蹄再也無法前行,蕭玦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玄色靴履重重落地,他顧不上拍去衣上塵土,大步朝著巷子深處衝去,呼吸都在發顫。
然後,他看見了。
隻一眼,蕭玦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巷子盡頭的空地上。
一道素白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長發垂落,如潑墨般散在肩頭,素色衣袂被風輕輕拂動,依舊是那副不染凡塵、清絕出塵的模樣。
她安安靜靜地站著,沒有驚慌,沒有茫然,沒有哭,也沒有動。
像一尊遺落人間的玉像。
可真正刺得蕭玦雙目赤紅、渾身發顫的,是她那雙——赤著的腳。
那雙本該不沾塵埃、踏雲而行的仙足,此刻就踩在粗糙堅硬、滿是碎石沙礫的地麵上。
腳踝纖細,肌膚勝雪。
卻在腳踝與腳側的位置,被碎石磨出了一道道細細的紅痕,幾處已經磨破,滲出細細密密、刺目無比的血珠,沾著塵土,觸目驚心。
她的鞋子呢?
蕭玦腦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她是偷溜出府的。
她是仙子,不懂人間行路艱難,不懂鞋襪為何物,或許是走得久了,或許是被碎石絆住,或許隻是覺得束縛,隨手便將鞋子丟了。
她不懂什麼叫疼。
不懂什麼叫傷。
不懂赤足踩在碎石上,會破皮,會滲血,會痛。
她隻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的腳,又像是在看遠處虛無的天際,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那滲著血的腳踝,不是她的。
蕭玦站在原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胸腔裡翻湧的恐慌、後怕、心疼、暴戾,一瞬間全部炸開,又在看見她那雙染血赤足時,盡數化作撕心裂肺的疼。
是他沒護住她。
是他把她困在府中,卻沒教她人間半分生存常識。
是他讓她一個人,赤著腳,走了這麼遠、這麼難的路。
他權傾天下,能封得了一座城,鎮得住滿朝文武,卻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赤足踩碎玻璃般的碎石,磨出一身傷。
蕭玦腳步放得極輕、極緩,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像怕驚擾了雲端的夢。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瀾曦似乎終於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眼。
琉璃般清澈淡漠的眸子,撞進他通紅一片、布滿血絲的眼底。
她沒有躲,沒有慌,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剛剛認識的故人。
近了。
更近了。
蕭玦終於停在她麵前,低頭,死死盯著她那雙滲血的赤足。
血珠已經順著腳踝,緩緩滑落,滴在塵土裡,開出一朵細小而刺目的花。
他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良久,他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後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委屈。
“……為什麼亂跑?”
瀾曦抬眸望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像蝶翼停在眼簾。
她不懂他語氣裡的顫抖,不懂他眼底的猩紅,不懂他渾身緊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
她隻是很平靜、很認真、很直白地回答了兩個字。
“看看。”
看看人間。
看看煙火。
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簡單,純粹,不染半分雜質。
蕭玦心口又是一縮。
就為了“看看”,她便敢獨自越出高牆,便敢赤足走遍街巷,便敢任憑自己腳踝磨破流血,也不知回頭,不知疼,不知怕。
他深吸一口氣,氣息都在發顫,幾乎不敢再看她的傷口。
“你知道……這是人間的路嗎?”他聲音放得極輕,怕嚇著她,一字一頓,“地上有碎石,有尖渣,會劃破你的腳,會疼。”
瀾曦微微歪了歪頭,似懂非懂,低頭看了看自己滲血的腳踝,又抬眼看他,平靜開口:
“不疼。”
她是仙,肉身強度遠勝凡人,這點小傷,於她而言,連癢都算不上。
可這句話,落在蕭玦耳裡,卻比刀割還要疼。
她不覺得疼。
是因為她從未嘗過疼,還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這雙被他視若珍寶的腳,不該沾染半分塵土與血?
蕭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戾氣都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
他緩緩蹲下身。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碰疼她。
男子玄色的衣袍鋪散在地麵,與她素白的衣擺相映,形成一幅仙凡交織的畫麵。
蕭玦抬眼,望著麵前安靜佇立的仙子,聲音輕得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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