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偷溜出府，人間初見
攝政王府的守衛，自昭陽長公主鬧事那一日起，便森嚴到了極致。
主院四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從府門到內院，從迴廊到高牆，皆是蕭玦親自挑選的親衛，個個身手了得，忠心耿耿，二十四小時輪流值守，別說活人進出，便是一隻鳥兒想要悄無聲息飛過高牆，都難如登天。
府中下人更是謹小慎微，不敢靠近偏閣十步之內，不敢多言半句，每日送水、打掃、更換熏香，都要提前在門外躬身等候，得到允許纔敢輕手輕腳入內，放下東西便立刻退走，生怕驚擾了閣中那位清冷貴人。
所有人都謹記著攝政王那句冷冽入骨的命令——
不準擾，不準碰，不準探。
在他們眼中，偏閣裡的瀾曦，是易碎的珍寶，是王爺的逆鱗，是必須捧在掌心、隔絕一切風雨的存在。
可他們誰也忘了。
她不是需要困在金絲籠中的凡俗雀鳥。
她是九天之上，來去自由的玄清上神。
再多凡兵守衛，再高王府高牆，於她而言，不過是擺設。
這日午後，天光正好，暖風微醺。
蕭玦被太後一道緊急旨意傳入宮中，商議邊境糧草與宗室分封之事，臨走之前，他一遍遍叮囑親衛，守好主院，不準任何人靠近，不準有半分喧嘩，甚至親自走到偏閣之中，靜靜看了瀾曦片刻。
彼時瀾曦正閉目靜坐於窗邊，吸納天地靈氣，周身清光淡淡，神色安寧，彷彿世間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蕭玦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側數步之外，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得近乎耳語：
“本王入宮一趟，很快便回。你安心在此休養，想要什麼，便吩咐下人，不必委屈自己。”
瀾曦沒有睜眼，隻長睫微不可查地輕顫一下，算是回應。
她聽得出來他語氣裡的牽掛與不放心，也感知得到他離去前那道頻頻回望的目光。
可她心中，卻悄然升起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動。
多日來，她困在這方小小的偏閣之內，閉目養神，修復仙元，四周除了寂靜，便是寂靜。
凡塵是什麼模樣，人間是什麼光景，她隻在萬古之前，遙遙俯瞰過，卻從未真正踏足，從未親身靠近。
凡夫俗子的人間，是何模樣？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炊煙裊裊，市井喧囂……
那些靈識中模糊的字眼，此刻化作一縷微弱的好奇，輕輕撓著她的心尖。
蕭玦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
玄色身影踏出偏閣，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他想儘快處理完宮中之事，儘快回到這座小院，回到那個清冷身影身邊。
隨著攝政王一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王府之中，雖依舊守衛森嚴，卻少了那股迫人的威壓。下人們各司其職，親衛們肅立值守，一切都與平日無異，沒有人察覺到偏閣之中，即將發生的變故。
偏閣之內，隻剩下瀾曦一人。
她緩緩睜開眼。
琉璃般清澈淡漠的眸中，沒有平日的死寂沉靜，而是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好奇。
她抬眸，望向窗外那片被高牆框住的天空。
外麵，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響，有遠處下人低低的交談聲，有隱約傳來的、不知何物的清脆鈴鐺聲。
那是——人間的聲音。
瀾曦微微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仙元尚未完全恢復，仙力依舊封存大半，可越牆而出，悄無聲息離開王府，對她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蕭玦護她，是他的心意。
可她，生來便不受困於牢籠。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更沒有凡俗女子的膽怯與顧慮。
瀾曦緩緩站起身，素色衣袂輕垂，身姿纖細卻挺拔，如一株遺世獨立的青竹。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發出半分聲響，步履輕緩，無聲無息地走到窗邊。
窗外便是院牆，牆高數丈，尋常高手都難以翻越。
她抬眸，淡淡看了一眼院牆外那片更遼闊、更明亮的天空，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期待。
下一刻。
瀾曦足尖輕輕一點地麵，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沒有華麗耀眼的仙光，隻是身形輕輕一縱，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雪，一縷隨風飄散的輕煙，身形輕盈得不可思議，直直向上掠起。
衣袂在空中劃過一道淺淡卻優美的弧線。
守在院牆附近的兩名親衛，隻覺眼前一花，彷彿有一道白影閃過，再定睛一看，牆頭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疑惑，揉了揉眼睛，隻當是日光晃眼，不敢聲張，連忙重新挺直身軀，繼續值守。
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那位被王爺捧在心尖上、弱不禁風的貴人，竟會在他們眼皮底下，輕身一躍，消失在高牆之上。
而王府之內，依舊一片平靜。
下人往來井然，親衛值守肅穆，偏閣的門扉緊閉，無人敢隨意靠近，誰也沒有發覺，那位被攝政王視若性命的清冷之人，早已離開了這座被守護得密不透風的牢籠。
瀾曦穩穩落在高牆之外。
雙腳落地，無聲無息。
她抬眸，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入凡塵人間。
入目所及，一切都是陌生而新鮮的。
寬闊的青石街道筆直延伸，一眼望不到頭，路麵被行人車馬踏得光滑潔凈。街道兩旁，林立著一排排青磚黛瓦、雕花木窗的屋舍，有的掛著酒旗，有的懸著牌匾，有的擺著攤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有身著粗布短打的挑擔漢子，步履匆匆，吆喝著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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