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懂俗規,清冷上神
偏閣之內,晨光柔暖如紗,輕輕覆在一坐一立兩道身影之上。
瀾曦既已醒轉,周身那股沉睡時的靜謐氣息,便漸漸化作了一種清冷淡漠、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她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醒來後會怯怯示弱,也不會因身處陌生之地、麵對蕭玦這般權傾朝野之人而有半分侷促。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榻上,脊背挺直,肩線舒展,沒有半分刻意拿捏的姿態,卻自有一種從鴻蒙歲月裡沉澱下來的端莊與高貴。那是九天之上的上神姿態,是俯瞰過仙神起落、凡塵更迭的淡然,絕非凡塵女子可以模仿。
蕭玦依舊立在榻前不遠處,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鬆,可那雙素來冷冽沉靜的眼眸,卻始終落在瀾曦身上,一瞬不瞬,像是再也移不開。
他見過宮中貴女端莊守禮的模樣,見過世家千金溫婉柔順的模樣,見過沙場女子英氣颯爽的模樣,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像她這般,清醒之後,依舊乾淨得如同山間初雪、雲端清月,不染一絲塵俗煙火,不懂半分人間規矩。
在她眼裡,似乎沒有尊卑,沒有上下,沒有敬畏,沒有討好。
有的,隻是一片澄澈如琉璃的心性。
“你剛醒,身子尚且虛弱,不必急於起身。”蕭玦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不自覺放得極柔,生怕驚擾了她,“本王讓人傳膳,再讓慕塵過來為你診視一番,確保你體內……無礙。”
他刻意避開了“仙元”二字,顧忌著她身份特殊,不願輕易點破。
瀾曦聞言,隻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淺無波,如同拂過一縷輕風。
“不必。”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清冷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凡食俗葯,於我無用。”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蕭玦,也沒有等他回應,更沒有詢問“是否可以起身”“是否可以走動”這類凡塵規矩。在她眼裡,這世間萬物,本就無什麼能真正約束她。
她微微抬臂,素白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扶榻沿,便緩緩站起身。
沒有丫鬟攙扶,沒有借力軟枕,動作輕緩自然,行雲流水,彷彿一片羽毛輕輕落地,無聲無息,卻自帶一股飄逸仙氣。素色軟緞衣袂順著她的動作輕輕垂落,襯得她身姿纖細卻挺拔,如青竹,如寒梅,如雲端謫仙,誤入凡塵。
蕭玦的呼吸,又是一滯。
他就那樣靜靜看著,看著她從榻上起身,看著她步履輕緩地邁步走下榻來。
她的腳步極輕,落在鋪著絨毯的地麵上,幾乎聽不見聲響。每一步落下,都不似凡人行走,倒像是踏在雲霧之上,飄逸、輕盈、不染塵埃。明明是在這逼仄凡塵的閣樓之內,可她走起來,卻像是行走在九天仙宮玉階之上,從容、淡漠、自在。
她不懂俗規。
不知在攝政王麵前應當垂首低眉。
不知身為被救之人應當恭敬道謝。
不知身處他人府邸應當謹言慎行。
不知麵對男子應當避嫌羞怯。
她什麼都不懂。
也什麼都不在乎。
在她的世界裡,沒有攝政王,沒有王府,沒有尊卑貴賤,沒有人情世故。
隻有天地靈氣,隻有本源修復,隻有她許下的那一句——護他一生安穩。
瀾曦沒有看蕭玦,也沒有對這偏閣內的精緻擺設投去多餘的目光。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珍稀罕見的擺件、柔軟華貴的絨毯,在她這位見慣了仙山瓊閣、鴻蒙至寶的上神眼裡,不過是凡俗俗物,不值一顧。
她隻是抬眸,淡淡掃了一眼窗外。
天光正好,靈氣雖稀薄,卻也足以讓她暫時吸納,加速仙元修復。
下一刻,她徑直朝著窗邊走去。
步伐依舊輕緩,身姿依舊清冷,一路走過,彷彿連空氣都變得乾淨澄澈。那股淡淡的、如同空山靈雨一般的氣息,輕輕縈繞在她周身,不濃不烈,卻能瞬間洗凈人心間所有浮躁與汙濁。
蕭玦僵在原地,徹底看呆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執掌生殺大權,心硬如鐵,情冷如冰,從未對任何事物、任何人產生過如此強烈的悸動與驚艷。可此刻,看著瀾曦那抹素白纖細、清冷絕塵的背影,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徹底失控。
世間怎麼會有如此乾淨之人?
乾淨到,不懂人間規矩,不沾半分世故,不惹一絲塵埃。
乾淨到,連起身行走,都像是一幅不染筆墨的仙畫。
乾淨到,讓他這位手握天下權柄的攝政王,都生出一種不敢靠近、唯恐褻瀆的敬畏之心。
他見過的女子,或刻意討好,或故作端莊,或心懷算計,或小心翼翼。
唯有她,清醒之後,不問他身份尊卑,不問他姓名來歷,不問她今後該如何自處,不問王府規矩為何物。
她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求。
隻是安安靜靜地,走向窗邊。
瀾曦走到雕花窗下,停下腳步。
窗下擺著一張小小的梨花木案幾,案幾旁有一張軟凳。她沒有回頭問蕭玦“可否坐下”,也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抬手,輕輕拂了拂凳麵——其實上麵一塵不染,可她的動作,依舊自然而淡漠。
隨即,她靜靜坐下。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雙手自然輕放在膝上,雙目微闔,麵容平靜,周身氣息瞬間沉寂下來。
她沒有說話,沒有動作,沒有理會身後那個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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