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李德全，頭埋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在陛下身邊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因一個女子，動如此大的雷霆之怒。
沈嘉嫵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傅玄的背影。
他寬闊的肩背，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山，將所有風雨都擋在了外麵。
那句“朕的人”，像一道滾燙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何時，成了他的人？
她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
她隻知道，在被整個世俗禮法拋棄的時候，是這個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將她劃入了他的羽翼之下。
傅玄冇有再看她，隻是冷冷地拂袖，大步向殿外走去。
“擺駕，禦書房。”
他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讓禮部王尚書，還有宗人府那幾個老東西，都給朕滾過去！”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禮部尚書王承恩，協同兩位鬚髮皆白的宗室耆老，正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戰戰兢兢。
傅玄端坐於禦案之後，麵沉如水，手中把玩著一枚通體漆黑的玉扳指，冇有說話。
他越是沉默，堂下跪著的三人，便越是心驚膽戰。
終於，還是年紀最長的宗室長輩，安國公，硬著頭皮開了口：“陛下，老臣……老臣絕無非議平遠侯夫人之意。隻是，她與宋知行的婚事，乃是先帝禦賜，國朝禮法，夫妻一體。如今宋知行雖犯下大錯，但沈氏……終究是宋家婦。若長留宮中，於情於理，都……都不合規矩啊。”
“規矩？”傅玄終於開口，他抬起眼，目光像兩道鋒利的冰刃，直直地射向安國公，“皇叔祖跟朕談規矩？”
“宋知行獻妻求榮，將先帝禦賜的姻緣，當做進身的階梯，送與他人玩弄。這，合的是哪家的規矩？”
“沈氏之父，乃是為國捐軀的忠烈之後。朕的大梁，讓忠烈之後，嫁與此等豬狗不如的畜生，受儘折辱，險些喪命。這，又合的是哪家的規矩？”
傅玄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冷，一聲比一聲重。
每說一句，堂下三人的頭，便低一分。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
王承恩汗如雨下，顫聲道：“陛下息怒！宋知行罪大惡極，死有餘辜！隻是……隻是沈氏的身份，確實棘手。自古以來，隻有夫休妻，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朕便讓它從今日起，有過！”
傅玄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
那一聲巨響，震得整個禦書房都嗡嗡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堂下那三個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老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屬於帝王的絕對權威。
“宋知行獻妻之舉，乃是對先帝禦賜姻緣的莫大羞辱！更是對我大梁忠烈之後的極大折辱！”
“朕若容忍此事，天下臣民將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我大梁皇室？”
“為保全沈家忠烈顏麵，為彰顯我皇室體恤忠良之心，朕今日，便要為這樁被玷汙的禦賜姻緣，做一個了斷！”
他看向一旁早已嚇得腿軟的內閣學士，厲聲道：“擬旨！”
與此同時，承乾宮偏殿。
沈嘉嫵正坐立不安。
傅玄離開後，她便一直心神不寧。
她不知道，他會如何處置那些老臣，更不知道，自己最終的命運，將會走向何方。
秦嬤嬤看出了她的焦慮，便取來了文房四寶，輕聲道：“夫人，您若心緒不寧，不若抄抄經文，靜一靜心。”
沈嘉嫵點了點頭。
她走到案幾前，拿起一根嶄新的墨錠，在硯台裡，一下一下，機械地研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