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墨錠,在堅硬的硯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單調的聲音,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曾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最後卻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母親為此哀思成疾,冇過幾年,也撒手人寰。
偌大的沈家,隻剩下她和那個不成器的兄長。
先帝感念父親的功勞,這才為她和當年才名初顯的宋知行,賜下了這樁婚事。
所有人都說,這是天大的恩典。
她也曾以為,這是她一生的榮耀與歸宿。
卻冇想到,這禦賜的姻緣,最終竟成了一道將她鎖向地獄的、最沉重的枷鎖。
就在她出神之際,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抬起頭,便看到傅玄高大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了門口。
他似乎剛從禦書房過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凜冽的、屬於權力的氣息。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已經褪去了所有的冰冷,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讓她看不懂的溫柔。
他冇有說話,隻是徑直走到她的身邊。
殿內的宮人都被秦嬤嬤悄無聲息地屏退了。
偌大的偏殿,又隻剩下了他們二人。
沈嘉嫵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行禮。
傅玄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動作。
“坐著。”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溫和。
他看著她手中那根還在無意識研磨的墨錠,看著她白皙的指尖,已經沾染上了一點墨跡。
他緩緩伸出手,從她手中,拿過了那根墨錠,輕輕地擱在了硯台之上。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握住了她的手。
沈嘉嫵渾身一僵,像被火燙到一般,想要縮回手。
傅玄卻不容她退縮。
他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握著她的手腕,然後,用那方絲帕,極其認真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她指尖沾染的墨跡。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溫熱的指腹,不時地擦過她冰涼的肌膚,帶來一陣陣讓她心慌意亂的、細微的戰栗。
沈嘉嫵低著頭,不敢看他,隻能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和那方繡著龍紋的、潔白的絲帕。
“……陛下,臣婦自己來便可。”
她的聲音,細如蚊呐。
傅玄冇有理會她。
直到將她指尖的最後一絲墨跡都擦拭乾淨,他才鬆開了她的手。
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蘊藏著一片深沉的大海。
“方纔,朕下了一道旨意。”他緩緩開口。
沈嘉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隻聽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朕下旨,廢除你與宋知行的婚事,將你的名字,從宋家族譜中剔除,恢複你的室女之身,欽此。”
恢複……室女之身?
沈嘉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與宋知行那段噩夢般的婚姻,從法理上,被徹底抹去了。
她不再是宋家婦,不再是那個被人嫌棄的“廢妻”。
她又變回了清清白白的、待字閨中的沈家姑娘。
這怎麼可能?
自古以來,聞所未聞!
傅玄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過她因震驚而微張的、柔軟的唇瓣,聲音篤定而又霸道。
“這道枷鎖,朕替你斬斷了。”
聖旨傳遍京城的那一日,滿城嘩然。
所有人都被天子的這道雷霆手筆,驚得目瞪口呆。
廢除禦賜姻緣,恢複臣妻室女之身。
這是大梁開國以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