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夢裡的恐懼與傷痛,卻依舊殘留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她緩緩地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聲:“陛下駕到——”
沈嘉嫵的心猛地一顫,連忙起身,想要下地行禮。
她還未站穩,傅玄高大的身影,已經繞過了那道隔開內外殿的紫檀木雕花屏風,徑直走到了她的麵前。
他換下了一身威嚴的龍袍,隻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上麵用金線繡著不起眼的雲紋。
少了幾分君臨天下的壓迫感,多了幾分內斂的、屬於男人的成熟魅力。
他身上,還帶著朝堂之上未曾散去的、淡淡的肅殺之氣。
“臣婦……”沈嘉嫵慌忙要跪下。
“不必。”
傅玄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走到她麵前,目光冇有看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而是落在了她放在身側的、緊緊攥起的手上。
他記得,昨夜在彆院,她就是這樣攥著拳,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彷彿要用疼痛來對抗那無邊的恐懼。
他繞過她,走到一旁的案幾前,將一個白玉製成的小圓盒,放在了上麵。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聲音平緩,卻擲地有聲。
“從今往後,不必再忍。”
沈嘉嫵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不必再忍。
他說,她不必再忍了。
她緩緩地攤開自己的手掌,隻見白皙的掌心上,赫然留著幾道深深的、已經泛紅破皮的月牙形傷痕。
那是昨夜,她用儘全身力氣,留下的痕跡。
傅玄的目光,也落在那幾道傷痕上,眼底的墨色,瞬間又深沉了幾分。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看看桌上的那個玉盒。
沈嘉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盒上好的玉容膏,清香撲鼻,是宮中治療傷痕、祛疤養顏的聖品。
沈嘉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這個男人,他記得她所有的傷,記得她所有的痛。
就在這時,李德全的身影,匆匆出現在了殿門口,神色焦急,欲言又止。
傅玄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那份獨屬於沈嘉嫵的溫和,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帝王的、冰冷的威嚴。
“何事?”
李德全連忙跪下,急聲道:“啟稟陛下,宋家雖已查抄,但……但禮部王尚書,連同幾位宗室老臣,正在禦書房外求見。他們……他們對如何處置夫人的身份,提出了異議。”
沈嘉嫵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隻聽李德全繼續說道:“王尚書他們說,夫人她……她終究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婦人,是記入了宋家族譜的。如今宋知行雖已是死囚,但這樁婚事,乃是先帝禦賜,不可輕廢。夫人她……若長留宮中,恐……恐惹非議,有損皇家顏麵。”
宋家婦。
這三個字,像一道惡毒的魔咒,再一次,將沈嘉嫵打回了原形。
她剛剛纔從那個地獄裡爬出來,難道,又要被這所謂的“禮法”與“顏麵”,重新推回去嗎?
她剛剛纔燃起的那點對新生的希望,瞬間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她下意識地看向傅玄,眼中滿是驚惶與無助。
隻見傅玄的臉色,已經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殿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駭人的、冰冷風暴。
“非議?”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
“朕的人,何時輪到他們來非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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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玄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冰湖,帶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寒意與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