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尤其是看到傅玄手中那把滴血的長劍時,兩腿一軟,竟直接癱倒在地,身下傳來一陣騷臭。
傅玄冇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從踏入水榭的那一刻起,就精準地、牢牢地,鎖定在了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纖弱身影上。
他的嘉嫵。
她穿著他最喜歡她穿的湖藍色,梳著他最愛看的髮髻,發間還簪著他送的鳳首金釵。
她本該是這世間最璀璨奪目的明珠。
可現在,她卻鬢髮散亂,衣衫不整,那張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小臉,此刻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一雙杏眼被恐懼與淚水浸泡著,像一隻受了驚的、隨時都會破碎的瓷娃娃。
一股滔天的、暴虐的殺意,瞬間從傅玄的心底升起。
他想殺人。
他想將眼前這兩個膽敢染指他珍寶的螻蟻,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他握著劍的手,因為極度的憤怒,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剋製住了。
他剋製住了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親吻她顫抖的唇瓣的衝動。
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入水榭。
他冇有看沈嘉嫵,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康王爺,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皇叔,好雅興。”
康王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臣不敢,臣有罪!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傅玄冇有再理他。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繡著暗金龍紋的玄色外袍,冇有親自上前,而是轉身,扔給了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沈嘉嫵身邊的秦嬤嬤。
“給夫人披上。”
他的聲音,沉穩,冷靜,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然後,他看著沈嘉嫵,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低沉而又安定的聲音,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帶夫人,回宮。”
回宮。
不是回侯府。
是回宮。
沈嘉嫵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眼眸裡那份不容錯辨的、隻屬於她的安撫與庇護,那顆被恐懼和絕望填滿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淚水,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安心。
秦嬤嬤將那件帶著傅玄體溫和龍涎香氣的寬大外袍,嚴嚴實實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隔絕了所有肮臟的視線。
“夫人,我們走。”
沈嘉嫵點了點頭,在秦嬤嬤和周嬤嬤的護送下,轉身向外走去。
她與傅玄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血腥氣。
她知道,那血,是為她而流。
就在這時,被兩個內廷衛死死按住的宋知行,忽然像是瘋了一般,掙紮起來,大聲呼喊:“冤枉!皇上,臣是冤枉的!是康王爺!是康王爺逼臣的!臣是受害者啊!”
他企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康王爺的身上。
傅玄緩緩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拖下去。”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打入天牢,嚴加看管。”
“是!”
宋知行的哭喊求饒聲,被內廷衛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像拖一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沈嘉嫵走出水榭,回頭望去。
隻見傅玄提著劍,獨自立於那片狼藉之中,夜風吹起他的衣角和墨發,背後是無儘的黑暗。
他的背影,如淵渟嶽峙,是她此生見過最堅實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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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嫵是在一陣悠遠空靈的鐘聲裡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