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嫵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手,由綠翹扶著,徑直向裡走去,聲音冷淡:“王爺到了嗎?”
“到了,到了,正在水榭裡等著呢。”宋知行也不惱,點頭哈腰地在前麵引路。
穿過幾道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湖水,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粼粼的金光。
湖心,建著一座雅緻的水榭,四麵通透,隻掛著輕薄的紗幔。
水榭之中,隻擺了一張矮幾,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臨湖而坐。
“嘉嫵,你先在此處陪王爺說說話,我去後廚看看酒菜準備得如何了。”
宋知行將她引至水榭的入口,便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容諂媚又猥瑣。
沈嘉嫵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看了一眼水榭裡那個模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宋知行,忽然開口道:“夫君,我有些怕。”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閨閣婦人的膽怯。
宋知行聞言,臉上的不耐一閃而過,但還是柔聲安撫道:“怕什麼,王爺是長輩,最是和藹可親。你隻需像平日裡與我說話一樣,陪王爺聊聊天便好。快去吧,莫要讓王爺久等。”
他說著,竟伸出手,在她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沈嘉嫵被他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她穩住身形,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宋知行一眼。
那一眼,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漠然。
彷彿在看一個,與她再無乾係的死物。
宋知行被她這眼神看得心中一突,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沈嘉嫵已經轉過身,提著裙襬,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水榭的木製棧橋。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
宋知行看著她走進水榭,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轉身,快步離去,那背影,竟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嘉嫵走進水榭,紗幔隨著她的進入而輕輕晃動。
她終於看清了那個所謂的康王爺。
那是一個年過六旬的半百老者,身形臃腫,麵色晦暗,眼窩深陷,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親王常服,正端著一杯酒,一雙渾濁的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那目光,黏膩,肮臟,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你就是,宋知行那小子的夫人?”康王爺開口了,聲音嘶啞難聽。
沈嘉嫵壓下心頭的噁心,屈膝一福,聲音清冷:“臣婦沈氏,見過王爺。”
“沈氏?好,好啊。”康王爺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逼近,“早就聽聞,沈家的女兒,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那隻戴著碩大玉扳指的、肥胖的手,想要去摸沈嘉嫵的臉。
沈嘉嫵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惕:“王爺請自重!”
“自重?”康王爺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小美人,你怕是還不知道吧?宋知行那小子,已經把你送給本王了。隻要你今夜,把本王伺候高興了,他明日,便是吏部的員外郎了。”
沈嘉嫵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儘管早已猜到,但當這肮臟的交易,被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時,她還是感到一陣錐心刺骨的惡寒。
就在這時,水榭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是門閂落下的聲音。
宋知行,將她鎖在了這裡。
他真的,把她賣了。
康王爺看著她驚恐的模樣,笑得愈發得意:“聽見了嗎?小美人,今夜,你就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