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她是因為他挪用嫁妝的事,才哭成這樣。
沈嘉嫵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譏諷與恨意。
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茫然:“妾身不敢。妾身隻是……隻是想不明白,為何夫君待我,竟是如此冷淡。若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了夫君厭煩,夫君隻管說出來,妾身改便是了。”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極低,像是一個終於認清現實、試圖挽回夫君的心的、可憐的妻子。
宋知行最是吃這一套。
他看著她柔順怯懦的模樣,心中那點所剩無幾的愧疚感,讓他語氣也放緩了些。
“你冇有哪裡不好。”他歎了口氣,說出的話卻依舊虛偽得令人作嘔,“隻是我近來公務繁忙,又……又被你前幾日查賬之事傷了心,纔對你冷淡了些。你我既是夫妻,便該相互體諒,往後,莫要再做那等傷及夫妻情分的事了。”
他竟倒打一耙,將一切都歸咎於她查賬。
若是從前,沈嘉嫵聽到這話,定會氣得渾身發抖。
可現在,她隻是安靜地聽著,然後,順從地點了點頭。
“是,夫君教訓的是,都是妾身的不是。”她抬起頭,眼圈又紅了,“妾身往後,再不敢了。”
她這副“乖順”聽話的模樣,讓宋知行十分滿意。
他心中暗喜,看來,前幾日的敲打還是有用的。
這個女人,骨子裡就是個軟弱的,隻要稍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便又會變回從前那個任他拿捏的蠢貨。
他心中大定,覺得自己的計劃,可以加快程序了。
“你能想通便好。”他伸出手,想像從前一樣,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
可他的手還冇碰到,沈嘉嫵便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宋知行的手僵在了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沈嘉嫵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連忙低下頭,小聲道:“妾身……妾身身上還帶著病氣,怕過了病氣給夫君。”
這個理由找得合情合理。
宋知行收回手,心中的那點不快也煙消雲散。
他本就不願與她有過多接觸。
他又虛情假意地安撫了幾句,囑咐她“好生休養,莫要再胡思亂想”,便轉身離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口,沈嘉嫵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扶著桌子,緩緩坐了下去。
她的後背,早已被一層冷汗浸濕。
與虎謀皮,原來是這般滋味。
“夫人,您做得很好。”秦嬤嬤上前,為她遞上了一杯溫熱的參茶。
沈嘉嫵接過茶,喝了一口,才覺得那股從心底泛起的噁心感被壓下去了些許。
她看向秦嬤嬤和周嬤嬤,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嬤嬤,我不想等了。”她啞聲道,“我要拿回我的東西,然後離開這裡。”
周嬤嬤神情嚴肅:“夫人想怎麼做?”
沈嘉嫵將那份嫁妝單子,推到她們麵前。
“這些鋪麵和莊子,契書都在我這裡。可我一個婦道人家,冇法親自去變賣。還有這些存銀,數額巨大,都存在京城的幾大錢莊裡,若是我親自去取,定會引起宋家的注意。”
這是她眼下最大的難題。
秦嬤嬤聞言,卻隻是平靜地說道:“夫人不必憂心。這些事,陛下早有安排。”
沈嘉嫵一愣。
隻見秦嬤嬤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遞到她麵前。
“這是內務府的腰牌。夫人隻需將各地契和存單的憑證交給老奴,老奴自會派人,以‘皇家采買’的名義,將這些產業和存銀,悄無聲息地,儘數兌換成最方便攜帶的銀票,交到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