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攤開緊握了一路的右手。
那枚小小的私印,在她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帶著紅痕的印記。
她將那枚玉印放在妝台上,然後,開啟了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妝匣,將那支華美無雙的鳳首金釵,和那張寫著“做得好”的字條,一同取了出來。
三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
一支金釵,代表著他毫無保留的撐腰。
一張字條,代表著他對她反抗的讚許。
一枚私印,代表著他給予她的、唯一的生路。
這些,都是那個男人給她的。
而她的夫君,給了她什麼?
是無儘的冷落,是惡毒的算計,是“病逝”的催命符。
沈嘉嫵的唇邊,勾起一個極淡的、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三樣東西重新收好,鎖進了妝匣的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她對一直靜立在身後的秦嬤嬤說,聲音沙啞得厲害:“嬤嬤,我累了。”
秦嬤嬤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沉穩:“夫人,老奴扶您歇下。”
這一夜,沈嘉嫵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全是那艘掛著青竹燈籠的畫舫,是宋知行和柳如煙那兩張得意而又惡毒的臉,是那句冰冷的“讓她病逝”。
她一次又一次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直到摸到枕下那冰涼堅硬的妝匣,那份噬骨的恐懼,才能稍稍平複一些。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沈嘉嫵起身時,已是日上三竿。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看書習字,而是讓綠翹取來了她所有的嫁妝單子,和那本她從宋夫人手中奪回來的、記錄著府中中饋的賬冊。
她坐在窗邊,一頁一頁,看得極其仔細。
秦嬤嬤和周嬤嬤安靜地陪在一旁,為她磨墨,為她講解賬目中的關竅。
她不再關心那些被宋知行挪用去討好柳如煙的珠寶首飾,她看的,是那些真正壓箱底的、最值錢的東西——她母親留給她的,位於京城和江南的幾處鋪麵、田莊,以及數額巨大的存銀。
這些,纔是宋知行真正想要“哄”到手的東西。
也隻有保住這些,她纔有活下去的資本。
她正看得出神,門外忽然傳來丫鬟的通報聲:“夫人,侯爺來了。”
沈嘉嫵握著賬冊的手,猛地一緊。
她抬起頭,與秦嬤嬤對視了一眼。
秦嬤嬤的眼神沉靜如水,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示意。
沈嘉嫵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迴心底,再抬起頭時,眼中隻剩下一片麻木的、逆來順受的平靜。
“請他進來。”
宋知行很快便走了進來。
他今日冇有去翰林院,穿著一身家常的寶藍色長衫,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像是宿醉未醒。
一進門,看到沈嘉嫵正坐在那裡,冇有像前幾日那樣對他冷眼相待,而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神情憔悴,不由得一愣。
“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語氣,“身子好些了?”
沈嘉嫵緩緩放下手中的賬冊,站起身,對著他福了一福,動作標準,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客套。
“勞夫君掛心,妾身無礙。”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啞,帶著一種大哭過後的疲憊。
宋知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因昨夜被她攪了興致而生出的不快,竟消散了大半。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故作關切地皺起了眉:“怎麼哭了?可是還在為前日之事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