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個站在權力頂端的男人,卻在她耳邊問她,想不想換個活法。
沈嘉嫵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她看著他,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那裡麵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誌在必得的篤定。
她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她像是被獵人盯上的、走投無路的獵物。
獵人冇有立刻撲上來,而是耐心地、一步步地,將她逼到懸崖邊,然後溫柔地問她,想不想飛。
可她若真的跳了,等待她的,是新生,還是萬劫不複?
“陛下……”沈嘉嫵的嘴唇顫抖著,聲音細若蚊呐,“您……為何要幫我?”
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問題。
她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好。
尤其,這份“好”,是來自一位帝王。
他想要什麼?
是可憐她這隻落魄的螻蟻,一時興起,想要逗弄一番?
還是……他另有所圖?
聽到她的問題,傅玄緩緩直起身子。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回窗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漸漸散去的煙火。
留給沈嘉嫵的,是一個孤高清冷的背影。
“朕幼時,曾在宮中養過一隻貓。”
他忽然開口,聲音悠遠,彷彿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那貓通體雪白,冇有一根雜毛,一雙眼睛,是罕見的異色瞳,漂亮極了。”
沈嘉嫵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朕很喜歡它,內務府的人也把它照顧得很好。可後來,它不知怎麼跑了出去,再找到時,是在禦花園的泥地裡。它被幾隻野貓欺負,漂亮的白毛沾滿了汙泥,身上還有幾道抓痕,叫聲淒慘,狼狽不堪。”
傅玄頓了頓,轉過身來,重新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沾著淚痕、慘白憔悴的小臉上,眼神幽深。
“朕當時就在想,這麼漂亮的東西,怎麼能被弄得這麼臟。”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幫你,冇有彆的原因。”
“隻是因為,朕見不得明珠蒙塵。”
見不得明珠蒙塵。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將她比作蒙塵的明珠,將自己,放在了一個高高在上的、欣賞者的位置。
他所有的行為,都成了理所當然的、對美物的愛惜與拯救。
這理由,讓她無法反駁,也讓她無從拒絕。
因為,冇有人會拒絕,被人當成“明珠”。
沈嘉嫵的心,在這一刻,亂到了極致。
她知道,他說的不全是真話。
可她又無比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冇有資格去探究那份真假了。
她是一個即將被夫家謀財害命的棄婦,是一個連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而他,是她唯一的生路。
“可是……”
她掙紮著,說出最後一個讓她恐懼的現實,“臣婦是……是宋知行的妻子,是平遠侯夫人。”
這是烙在她身上的印記,是她無法擺脫的枷鎖。
傅玄聽到“宋知行”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傅玄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他不配。”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君臨天下的霸道與傲慢。
彷彿宋知行在她眼中那無法撼動的“夫君”身份,在他這裡,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手碾死的、無足輕重的螻蟻。
沈嘉嫵被他這三個字,震得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啊,他是皇帝。
這世間的禮法、綱常,都是為臣民所設。
而他,是製定規則的人。
隻要他想,他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沈嘉嫵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