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結局,就是被那隻虎視眈眈的蜘蛛,吸乾最後一滴血。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一次將她淹冇。
方纔因他而生出的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毫不留情地澆滅了。
她的眼中,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光,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迷茫。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這個大梁朝最有權勢的帝王,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用儘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讓她自己都感到絕望的問題。
“臣婦……”
“還能去哪兒?”
是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可這偌大的天下,竟冇有她一個弱女子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句話,像是一聲無助的哀鳴,也像是一句徹底的、繳械投降的自白。
她將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然後,將唯一的、也是最危險的一條路,擺在了他的麵前。
傅玄聽著她這句帶著哭腔的問話,看著她那雙因絕望而顯得愈發楚楚可憐的眼眸,一直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布了這麼久的局,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她哭得紅腫的眼睛,掃過她輕顫的睫毛,掃過她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了她那兩片因失血而顯得格外蒼白的、柔軟的唇瓣上。
他的眼底,闇火燎原。
但他開口的聲音,卻依舊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平遠侯府回不得,”他說,“那便……彆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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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回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座大山,轟然壓在沈嘉嫵的心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無法理解這三個字背後的含義。
不回平遠侯府?
一個嫁出去的宗婦,不回夫家,能去哪裡?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還是被沉塘浸豬籠,揹負著“不貞不潔”的罵名,遺臭萬年?
他是在說笑嗎?
可他的表情,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能將人所有的心神都吸進去。
就在這時,窗外,又一簇盛大的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炸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奪目。
流光溢彩的光芒,瞬間穿透軒窗,將整個雅間照得亮如白晝。
光影明滅間,傅玄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被勾勒得愈**廓分明。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還有那雙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眸。
他穿著一身月白常服,卻比身著龍袍時,更讓人感到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他逆著光,緩緩向她走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微微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帶著一種致命的、能蠱惑人心的魔力。
“嘉嫵,”他再一次,喚了她的名字,“想不想……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
這四個字,像魔鬼的低語,帶著最香甜的誘惑,鑽進沈嘉嫵的耳朵裡,在她早已一片荒蕪的心田上,投下了一顆種子。
她可以換個活法嗎?
她的人生,不是從出生起,就已經被定好了嗎?
生於官宦之家,學的是三從四德,女則女訓;及笄之後,嫁作人婦,為夫家開枝散葉,操持中饋;人老珠黃後,熬成婆母,管教下一代……
這就是一個世家女子的,一生。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還可以有其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