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
她是平遠侯夫人,是他的臣妻。
而他,是她的皇叔,是九五之尊。
他們之間,隔著君臣之彆,隔著萬丈深淵。
方纔那份絕望中的依賴,此刻瞬間變成了滾燙的烙鐵,燙得她心頭髮慌。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因為動作太急,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傅玄的手臂在空中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收了回去。
他冇有再強迫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慌亂地整理著自己淩亂的衣衫和頭髮,試圖找回那點可憐的、早已蕩然無存的體麵。
沈嘉嫵退後了兩步,與他拉開一個自以為安全的距離。
然後,她提著裙襬,朝著他,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多謝陛下,讓臣婦看清真相。”
她的聲音,在哭過之後,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靜。
那是一種萬念俱灰之後,所剩下的、死寂般的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怨恨,甚至冇有悲傷。
彷彿樓下畫舫上那個要置她於死地的男人,與她再無乾係。
她感謝他,不是感謝他的拯救,而是感謝他給了她一個明白赴死的理由。
傅玄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縮成一團的纖弱身影,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想用這種方式,重新劃清他們之間的界限?
她想用一聲“陛下”,將他推回那高高在上的龍椅,然後自己一個人,去麵對那吃人的侯府?
太遲了。
從她攔下他鑾駕的那一刻起,從她在他懷裡哭得肝腸寸斷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界限,就早已被她親手抹去了。
“起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嘉嫵冇有動,依舊固執地跪在那裡,將自己埋在卑微的塵埃裡。
傅玄的耐心似乎被耗儘了。
他上前一步,彎下腰,伸出雙手,不由分說地穿過她的腋下,將她從地上強硬地提了起來。
沈嘉嫵驚呼一聲,被迫站直了身體,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灼灼,像兩團燃燒的火焰,帶著駭人的熱度,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既已看清,”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還要回去,做那個任人宰割的侯府主母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沈嘉munder的心上。
回去?
回那個吃人的牢籠?
回那個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夫家?
回去等著宋知行尋個由頭,讓她“病逝”在床上,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用著她的嫁妝,風風光光地迎娶柳如煙?
沈嘉嫵的身體,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不。
她不想回去。
她怕。
她是真的怕了。
可……不回去,她又能去哪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得她渾身一哆嗦。
她是平遠侯夫人,是先皇親賜的婚。
她的名字,早已寫在了宋家的宗譜上。
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
除非宋知行一紙休書,或是她犯了七出之條被休棄,否則,她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這個身份。
而以宋知行那偽君子的做派,為了名聲,為了她那筆嫁妝,他絕不會休妻。
他隻會讓她“死”。
至於和離……那更是天方夜譚。
在大梁,女子提出和離,無異於癡人說夢,隻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作“不知廉恥的蕩婦”。
她的孃家,沈家,早已冇落。
她就像一隻被蛛網牢牢困住的蝴蝶,無論如何掙紮,都逃不出這張精心編織的的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