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泛起密密麻匝的疼。
但他深邃的眼底,更多的,是一種計劃終於得逞的、冰冷的滿足。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冇有說話,伸出另一隻手,覆蓋在她緊抓著自己衣襟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寬大而又溫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冰冷蜷曲的指節,一根一根地,溫柔而又強硬地掰開,然後,與她十指相扣。
緊接著,他手臂一收,將她整個人更深地按入自己懷中。
同時,他轉過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徹底擋住了那扇敞開的軒窗,擋住了窗外那艘肮臟的畫舫,和那片虛偽璀璨的煙火。
他強迫她轉了個方向,麵朝雅間內裡的黑暗,背對那不堪入目的現實。
沈嘉嫵被迫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鼻息間瞬間被他身上清冽霸道的龍涎香氣所侵占。
那味道,強勢地驅散了她腦中所有血腥的、肮臟的念頭,隻剩下他。
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就拂在她的頭頂。
“彆看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響在她的耳畔。
“臟。”
說完,他抬起那隻與她十指相扣的手,用他寬大的手掌,輕輕地、卻不容置喙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觸感粗糙,卻彷彿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
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看不見了。
看不見那刺眼的畫舫,看不見那對男女噁心的嘴臉,也看不見他眼中那讓她心慌的、深不見底的情緒。
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像是一根針,戳破了她一直用理智和憤怒強撐著的最後一層外殼。
那句“病逝”,那句“都是你的”,那句“蠢婦”,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腦海中瘋狂地迴響。
恐懼、屈辱、不甘、後怕……所有被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她的喉嚨深處溢位。
緊接著,便是再也無法抑製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哇——”
她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冇有章法,冇有體麵,隻是最原始、最絕望的發泄。
眼淚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他胸前那片昂貴的織錦衣料。
她哭自己有眼無珠,錯信豺狼。
她哭自己愚不可及,險些命喪黃泉。
她哭自己家破人亡,求告無門。
她哭自己身陷囹圄,前路一片黑暗。
這半年來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隱忍,所有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儘數土崩瓦解。
她不再是那個執掌中饋、冷靜反擊的平遠侯夫人,她隻是沈嘉嫵,一個被人算計到絕境,連性命都朝不保夕的可憐人。
傅玄任由她哭著,任由她的眼淚和鼻涕蹭臟自己價值不菲的朝服。
他冇有動,像一座沉默的山,穩穩地承接著她所有的崩潰與軟弱。
他捂著她眼睛的手冇有移開,另一隻手,卻從她的腰間緩緩上移,落在了她的後腦上,用一種近乎安撫的姿態,極其緩慢地、有節奏地,輕撫著她柔軟的髮絲。
一下,又一下。
動作笨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哭聲在安靜的雅間裡迴盪,與窗外偶爾炸響的煙火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淒涼。
沈嘉嫵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啞了,力氣也耗儘了。
哭聲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身體軟得像一灘泥,若不是被他緊緊地禁錮在懷裡,她恐怕早已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