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怎麼會不冷。
她的心,彷彿被整個浸泡在隆冬的冰水裡,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身上那件屬於他的織錦披風,寬大而又溫暖,帶著清冽好聞的龍涎香氣,將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這溫暖與她此刻內心的冰冷,形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獵人,先給了她最溫暖的庇護,再讓她親眼看著自己被淩遲。
傅玄冇有再追問。
他隻是維持著半蹲的姿勢,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沉默的暗色山巒,將她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卻又形成了一種更強大的、無形的壓迫。
他冇有扶她起來,也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隻是伸出手,將那支被她摔在地上的千裡鏡重新撿起,然後,再一次,不容置喙地,塞回了她的手中。
那冰冷的觸感,讓沈嘉嫵渾身一顫。
她不解地看向他,眼中滿是哀求。
不要了,她不想再看了,也不想再聽了。
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是個笑話,這就夠了。她不想再被更深的屈辱所淹冇。
傅玄卻彷彿冇有看到她眼中的祈求。
他握著她的手,連同那支千裡鏡,強硬而又緩慢地,將它重新舉起,對準了河麵上那艘愈行愈近的畫舫。
他的掌心乾燥而又溫熱,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
“嘉嫵,”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雷霆萬鈞的力量。
“看清楚,聽清楚。”
“這是你嫁的人,這是你選的路。”
“看清楚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你才能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裡。
是啊,是她選的。
當初不顧兄長的勸阻,被宋知行那探花郎的才情與溫潤表象所迷惑,一頭紮了進來。
如今落得這般田地,怨得了誰?
沈嘉嫵閉上眼,絕望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她放棄了抵抗,任由他掌控著自己的手,將那冰冷的千裡鏡,再一次貼上自己的眼眶。
視野裡,那對男女的嘴臉再次清晰地出現。
或許是畫舫上的絲竹聲停了,又或許是傅玄用了什麼她不知道的法子,這一次,他們的對話,竟無比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順著風,飄進了她的耳朵裡。
是柳如煙嬌媚中帶著一絲委屈的聲音:“表哥,方纔沈嘉嫵那個賤人派人來,將你送我的東西都搶走了,連我頭上的簪子都拔了去,害我成了整個侯府的笑話……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宋知行!
沈嘉嫵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慘白的月牙印痕,皮肉被掐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她搶回自己的東西,在他口中,竟成了“為難”柳如煙?
“放心,”宋知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安撫的柔情,更多的卻是算計的陰冷,“不過是讓她再得意幾日罷了。她如今鬨得越凶,將來死得便越慘,也越不會有人懷疑。”
死?
沈嘉嫵的心臟,被這個字眼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她聽到了什麼?
“表哥此話怎講?”柳如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與興奮。
宋知行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他壓低了聲音,說出的話卻如同驚雷,在沈嘉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早已安排好了。再過些時日,我便會對外宣稱,她因‘剋夫’之命,憂思成疾,臥床不起。屆時,便尋個由頭,讓她‘病逝’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