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委屈你了……”
是宋知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卻又刻意壓著溫柔。
“再忍忍……那個蠢婦……性子最是外強中乾……如今看著厲害,不過是仗著宮裡那點恩寵……”
“等我把沈氏那筆豐厚的嫁妝,都從她手裡哄出來,拿去打點好上下的關係,謀個外放的實缺……到那時,我便將她一紙休書,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迎你進門……”
後麵的話,沈嘉嫵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那一句“把沈氏那筆嫁妝都哄出來”。
哄……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
所有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她那筆豐厚的嫁妝。
他們不是要她的愛,他們是要她的錢,要她的命!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那不是上元夜的涼風,而是發自內心的、對人性之惡的恐懼。
她以為自己麵對的隻是薄情寡義的夫君和爭風吃醋的後宅婦人,卻冇想到,自己早已身處一個精心策劃的、吃人的陷阱之中。
他們要榨乾她最後一滴血,然後像扔掉一件無用的垃圾一樣,將她徹底拋棄。
手中的千裡鏡再也拿不穩,再一次從手中滑落。
這一次,傅玄冇有讓它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
而沈嘉嫵,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緩緩地滑坐下去。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瘦削的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
冇有哭聲,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嗚咽,從她的喉嚨深處溢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所堅守的、所忍耐的、所期盼的,全都是一個笑話。
傅玄站在她的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垂眸看著縮在角落裡、抖成一團的她,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裡,終於翻湧起駭人的風暴。
他預想過她會崩潰,卻冇想過她會崩潰得如此徹底,如此絕望。
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衝動,想要立刻下令,將樓下那艘畫舫連同上麵那對狗男女,一同沉入冰冷的河底。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來壓製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
他緩緩地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伸出手,將地上那隻摔破了的兔子燈,撿了起來。
他用指腹,輕輕撫平了燈罩上的一處褶皺。
然後,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帶著他體溫的織錦披風,動作輕柔而又堅定地,披在了她不住顫抖的身上。
披風很寬大,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隔絕了外麵的寒風,也帶來了一股清冽好聞的龍涎香氣。
那溫暖與香氣,像是一道堅實的屏障,將她與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暫時隔離開來。
沈嘉嫵的顫抖,有了一絲絲的停頓。
她緩緩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隻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輪廓分明的下頜,和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眸。
“冷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他問的不是天氣,也不是她的身體。
他問的是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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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嗎?”
傅玄低沉沙啞的聲音,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炭火,帶著奇異的溫度,在她耳邊響起。
沈嘉嫵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深邃眼眸裡映出的、窗外明明滅滅的煙火,和自己慘白如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