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上元佳節,是闔家團圓、夫妻同遊的日子。
而她的夫君,當朝探花,平遠侯府的世子,卻在她這個正妻獨守空閨之時,帶著另一個女人,登上了掛著侯府標記的畫舫,招搖過市。
他就這樣,當著滿京城人的麵,將她的臉麵,將平遠侯府的臉麵,甚至將她背後沈家的臉麵,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宋知行不在乎她這個妻子,他心裡隻有柳如煙。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她沈嘉嫵,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無足輕重的擺設。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她以為自己嫁的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卻原來是一個寡廉鮮恥的偽君子。
她以為自己經曆的隻是後宅的陰私與冷落,卻原來,她早已成為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
一陣冷風從敞開的軒窗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她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燒起,燒得她四肢百骸都疼。
傅玄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從最初的震驚,到此刻身體因極度的憤怒而引發的細微顫抖。
他看著她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被屈辱和怒火染成了暗紅色。
緩緩彎下腰,撿起了那支掉落在地的千裡鏡。
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鏡身。
動作從容不迫,那份鎮定,與沈嘉嫵的失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擦拭乾淨後,他將千裡鏡輕輕地放在了窗邊的紫檀木小幾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沈嘉嫵的心上。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了?”
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被砂紙磨過。
傅玄迎著她的目光,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他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看著她,淡淡地說道:“朕隻相信親眼所見的事實。”
言下之意,你也應該如此。
沈嘉嫵慘然一笑。
是啊,親眼所見。
他用最溫情的方式將她約來,又用最殘忍的方式,逼她親眼見證自己的不堪。
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可憐她,所以想讓她看清真相,及早抽身?
還是覺得她這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實在愚蠢得礙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不甘心。
憑什麼他們可以如此快活,而她就要在這裡承受這一切?
一股孤勇從心底升起,她猛地轉過身,從幾上抓起那支冰冷的千裡鏡,再一次湊到了眼前。
這一次,她的手冇有抖。
她要看清楚,她要將這對男女的嘴臉,牢牢地刻在心裡,永生永永不忘!
或許是風向變了,那艘畫舫竟調轉了方向,朝著望月樓的方向緩緩駛來,距離更近了。
透過千裡鏡,畫舫上的一切都纖毫畢現。
柳如煙正嬌笑著,從盤中捏起一粒晶瑩的葡萄,剝了皮,親手喂到宋知行的嘴邊。
宋知行含笑吃下,順勢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沈嘉嫵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畫舫的窗邊,宋知行似乎對柳如煙說了些什麼。
柳如煙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的神色,嘟起了嘴。
宋知行立刻將她擁入懷中,低頭在她耳邊柔聲安撫。
畫舫離得更近了,在煙火炸響的間隙,一陣帶著酒氣的笑語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了上來。